陆承骁这一走,又是十几日不见踪影。
前线战事显然已进入白热化,伤员如潮水般涌向野战医院。
为了节省往返时间,沈幼筠索性也搬到了医院角落一个临时隔出的小房间。
医院早已负荷运转。药品,床位和人手都严重短缺。
这天,沈幼筠刚巡查完重伤病区,身心俱疲,就听见外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她走出去,只见几个满脸焦灼的护士正拦着一个蓬头垢面,穿着不合身灰布棉袍的年轻女子。
“真的收不下了!地方没了,药也不够,重伤员都安排不过来!”一个护士急得快哭出来。
“可他是打鬼子的!他快死了!你们不能见死不救!”那女子声音嘶哑却异常尖锐,透着绝望的固执。
沈幼筠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快步上前:“怎么回事?”
那女子闻声猛地回头,脏污的脸上一双眼睛骤然睁大,迸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幼筠姐?!是你!”
竟是林舒月!
“舒月?你怎么在这里?”沈幼筠惊愕。
林舒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臂,眼泪唰地流下来,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幼筠姐,求你!救救许先生!他……他快不行了!”
沈幼筠心头剧震:“砚辞哥?他在哪儿?伤得怎么样?”
“在外面卡车上!胸口中弹,昏迷好久了!”林舒月语无伦次。
“快!抬进来!立刻准备手术!”沈幼筠厉声对周围的医护人员喊道。
“沈医生,实在没床位了,药也……”一个护士焦急地试图阻拦。
“我来负责他!”沈幼筠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立刻清出一张手术台,准备急救器械和血浆,快!”
混乱的场面瞬间因她清晰而坚决的指令,有了主心骨,迅恢复了秩序。
许砚辞被迅抬进手术室。
沈幼筠看到他时,几乎倒吸一口凉气。
躺在担架上的人瘦得脱了形,面色死灰,胸口的绷带已被黑红的血浸透黏住,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那个曾经温润清朗,谈论理想时眼底有光的许砚辞,竟被残酷的战争摧残得面目全非。
一股强烈的心酸猛地冲上鼻腔,让她喉头哽住,几乎难以呼吸。
手术持续了数个小时。
子弹险险擦过心脏,但造成了严重的出血和感染。清理创伤,输血,抗感染……每一步都惊险万分。
当沈幼筠终于摘下口罩,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出手术室时,天色又已昏暗。
林舒月蹲在走廊墙角,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幼筠姐……许先生他……怎么样?”
“手术……还算顺利。”沈幼筠哑声说,扶住墙壁才稳住有些软的腿,“命暂时保住了。但失血过多,感染严重,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