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月眼中的光暗了暗,随即又燃起一丝执拗的希望:“只要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谢谢你,幼筠姐。”她哽咽着。
沈幼筠轻轻将她拉到一旁空着的椅子上坐好,又递过一杯水:“先坐下,缓一缓。”
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沈幼筠放柔了声音:“他怎么会伤得这么重?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林舒月捧着水杯,手指不住颤抖,断断续续地诉说。
他们加入了活跃在敌后的抗日先锋队。许砚弃文从武后,凭借学识和胆识,很快成为骨干。
这次,为了获取日军对武阳关下一阶段的详细进攻部署和布防图,他带领一支精干小队潜入敌后侦察。
行动暴露,遭遇围剿,小队成员几乎全部牺牲,他身中数弹,拼死将获取的情报送了出来,自己却倒在了途中,幸而被负责接应的林舒月等人冒险抢回。
沈幼筠听着,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硝烟与血腥的重量,沉沉砸在她心上。
这已不仅仅是勇气,这是将性命与理想一同押上,以身殉国的决绝。
她心中震动,许砚辞,果然还是那个心系家国的许砚辞。
他那不惜此身的书生风骨,终究没有在战火中磨灭,反而以更惨烈决绝的方式,淬炼成了钢。
沈幼筠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在林舒月消瘦而憔悴的脸上。
看着她眼底那抹不顾一切的执拗,她心下一软,放轻了声音:“舒月,你家里人……很担心你。”
林舒月用力摇头,目光望向手术室的方向,异常坚定:“我已经想好了。许先生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他醒了需要人照顾,他做的事……还没做完。”
沈幼筠不再劝。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和要守护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沈幼筠亲自负责许砚辞的术后治疗。林舒月寸步不离地守着,喂水擦身,低声说着或许他根本听不到的话。
第五日傍晚,许砚辞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先生!”林舒月喜极而泣,紧紧握住他的手。
许砚辞的目光先是茫然,渐渐聚焦在林舒月满是泪痕却绽放笑容的脸上,虚弱地动了动手指,回握了她一下,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愫。
沈幼筠闻讯进来检查。
许砚辞看到她,苍白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眼神深处,那份经年沉淀的温柔与憾然,依旧隐约可见。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沈幼筠专业而温和地问。
许砚辞轻轻摇头,声音细若游丝:“还好……多谢。”
仔细检查后,沈幼筠松了口气:“恢复得比预期好,但必须静养,千万不能再动。”
许砚辞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守在床边的林舒月,声音虽虚弱却清晰:“舒月……你先出去一下。”
林舒月抿了抿唇,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幼筠,最终还是听话地站起身,默默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两人。许砚辞示意沈幼筠靠近些,气息微弱却清晰地说:“幼筠……有件要紧事……必须托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