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天未亮透,沈幼筠从浅眠中惊醒,下意识伸手摸向身侧,床铺的另一半早已冰凉,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她披衣起身,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
陆承骁一身戎装穿戴整齐,背脊挺直如松柏。
李铭和三四位同样军容严整的军官静立在他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着出前无声的肃杀。
陆承骁没有回头,似乎正专注于手中最后确认的什么文件,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冷硬。
沈幼筠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开口:“二哥,这就要走了吗?”
陆承骁闻声转回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冷肃在瞬间褪去些许。
“嗯,”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战况紧急,一刻也不能耽误。”
他朝她走近两步,目光沉静地锁住她,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某种妥协,又像是最后的确认:
“如果你已经决定好了……就跟我一起走,坐专机,快些,也……安全些。”
她仰头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不,二哥。我跟医疗队一起走。我不能……让你为我分心。”
陆承骁深深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眼底再找出丝毫的犹豫或动摇,但最终,他只看到一片柔韧的清辉。
他没再坚持,只是抬手,用指腹极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静候在旁的李铭与几位军官立刻跟上,一行人军靴叩地的声响整齐划一,迅消失在门外。
沉重的门扉合拢,将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气息也隔绝在外。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站在渐明的晨光里。
沈幼筠没有在原地停留,转身回了房间,迅换好衣服,开始有条不紊地做自己的出准备。
她没有时间伤春悲秋,甚至来不及细想那份骤然涌上的空落与担忧。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都在医院里,与即将同行的医疗队员们一起,最后一次清点、打包、核对药品和器械清单,熟悉应急预案,讨论前线可能遇到的种种状况。
忙碌让她暂时忘却了离别,也压过了心头的忐忑不安。
三日后
军用卡车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剧烈颠簸,载着沈幼筠和医疗队的同僚们,终于在弥漫的尘土和远方隐隐传来的沉闷炮声中,驶入了武阳关城。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无可抑制地直往下沉。
这座昔日的关隘重镇,如今笼罩在一片死寂的萧索之中。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或被战火熏得焦黑破损。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也是面黄肌瘦,神情麻木,眼里充满了惊惧。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硝烟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腐烂气味。
远处传来沉闷的炮声,提醒着这里已是真正的战争前沿。
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她紧紧攥着医疗箱的带子。
刚在临时指定的落脚点卸下部分物资,一个年轻副官便匆匆找来,敬礼道:“少夫人,参谋长派我来接您去指挥所安顿。”
沈幼筠看了看身后忙碌着搬运医疗器械的同事们,摇了摇头,只将自己的简单行李交给他:“麻烦你把这个带回去。告诉他,我随医疗队直接去野战医院报到。”
副官有些为难,但见她态度坚决,只得遵命。
野战医院设在城内一所勉强算完好的中学里。还没进门,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杂着伤员的呻吟哀嚎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