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教室中,甚至操场上临时搭建的帐篷下,都躺满了伤员。
有的断臂残肢,绷带被血浸透,还有的高烧呓语,伤口化脓感染,更多的则是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渗水的天花板。
“医生!救救我!我好疼啊!”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兵哭喊着,腹部一片血肉模糊。
沈幼筠的心狠狠一揪,立刻上前蹲下,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声音尽量平稳:“别怕,我是医生,我会救你。坚持住!”
她迅检查伤口,判断情况,立刻指挥护士准备清创缝合。
从这一刻起,她便像上紧了条的机器,投入到一场接一场的抢救中。
止血,缝合,处理感染……手术灯光惨白刺目,映照着鲜血、器械和无数张紧绷的脸。
时间在生死竞中失去了意义。
等她终于有机会直起酸痛的腰背,揉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走出医院时,才现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星子稀疏。
看了看怀表,竟已是后半夜。
副官一直等在医院外,执意送她回去。她累得几乎说不出话,被带到一处相对僻静,由民居临时改成的指挥所。
屋里亮着灯,却空无一人。陆承骁还没回来。
简单的洗漱后,她和衣倒在床上,想着只等他一会儿,不知不觉却被沉重的疲惫拖入黑暗。
她是被落在颈后的温热触感惊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现天色已呈深蓝,竟快天亮了。
陆承骁从身后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颈窝,温热的唇正一下下轻吻着她的后颈和耳廓,动作带着说不出的眷恋和疲惫。
“别动……让我抱抱。”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臂收紧。
沈幼筠转过身,就着微光看清他的脸。眼下青黑深重,下颌冒出了胡茬,眼里布满红血丝,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她的心瞬间揪疼。
“你怎么才回来?快睡一会儿,天还没亮。”她抬手想抚平他眉心的刻痕。
陆承骁摇了摇头,眼神清醒得令人心慌:“睡不着了,待会儿就得走。”
“战况……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问。
陆承骁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
“敌人很狡猾,主力隐蔽,动向难以捕捉。我们的侦察……效果有限,像是隔着一层浓雾在跟人交手。”
他顿了一下:“这一仗,不好打。”
沈幼筠心里一咯噔,眼前闪过白日里那些年轻伤员痛苦的脸。
“那……是不是会死很多人?”她的声音有些颤。
陆承骁身体微僵,半晌,才低声道:“打仗……牺牲是难免的。”
“那你呢?”沈幼筠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直视他的眼睛,“你会不会有危险?”
陆承骁避开了她的目光,将她重新搂进怀里,吻了吻她的头:“别想太多。快抓紧时间再睡会儿。”
“我睡不着了。”她在他怀里闷声说,“你陪我说说话。”
陆承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却轻轻推开她,坐起身:“溧阳关的布防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必须时刻在指挥部盯着。”
见他开始穿衣,沈幼筠也赶紧起身,默默地帮他整理军装,扣好风纪扣,抚平每一处褶皱。
动作细致,仿佛想将这短暂的相守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