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幼筠准时出现在圣心医院。
晨会的气氛却与往日不同,带着一种肃穆和激昂。
院长和几位外籍教会医院的负责人都在,他们正在商讨组建联合野战医院,支援前线的事宜。
“前线伤亡惨重,医疗资源极度匮乏。许多伤员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牺牲,或者落下终身残疾。”
院长声音沉重:“我们学医,是为了救人。如今国难当头,战场,就是最需要我们医生的地方。”
会议桌上,已经放着一份报名表。
沈幼筠的目光扫过,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陈继堂。
会议结束后,她在走廊碰到了他。
三个月前,陈医生与一位护士学校的老师成了婚,婚礼简朴而温馨,她还去送了礼。
“陈医生,你真的报名了?”沈幼筠看着他,眼神复杂。
前线意味着炮火,极度艰苦的和无处不在的危险。
陈继堂推了推眼镜,清俊的脸上是一片平静的坚定:“是,沈医生。我已经决定了。”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笃定:“国将不国,何以家为?我不能执枪,但拿起手术刀,多救一个战士,或许就能多守一寸山河。这绵薄之力,总要尽到。”
“那……你妻子呢?她同意吗?”沈幼筠问。
陈继堂的眼中掠过一丝柔情,随即被更深的决意覆盖:“她知道。她说你去吧,我会照顾好家里。她理解我,也支持我。”
他看向沈幼筠,目光清澈:“沈医生,你也……考虑一下?”
沈幼筠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海中闪过陆承骁疲惫的侧脸,闪过医院里伤兵痛苦的呻吟,闪过募捐箱前那些殷切的眼睛。
她没有犹豫太久。
拿起笔,在报名表上,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回到陆府时,天色已晚,陆承骁还没有回来。
直到深夜,她才听到汽车驶入院子的声音,然后是沉重而快的脚步声径直去了书房。
沈幼筠端着一杯参茶,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浓重的烟草味扑面而来,陆承骁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华北军事地图前,一动不动。
昏黄的台灯照亮他挺直的脊背,却也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投射在房间里。
“二哥。”她轻声唤道,将茶放在桌上。
陆承骁缓缓转过身。
灯光下,他的脸色异常凝重,眼下的阴影很深,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里面翻涌着的,是近乎焦灼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