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生什么事了?”沈幼筠的心提了起来。
陆承骁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个被红笔反复圈画的位置……
武阳关。
“日军集中优势兵力,猛攻武阳关。”他的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血气,“守军是地方部队,装备太差,已经苦战数日,伤亡惨重……快顶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在地图上,仿佛要透过纸张看到那血肉横飞的战场:
“武阳关是进入华北平原的最后一道险要门户。一旦失守,日军机械化部队将长驱直入,再无险可守……”
“整个华北,危在旦夕!”
沈幼筠瞬间明白了那巨大忧虑的来源。
这不再是局部摩擦,而是关乎华北乃至整个北方战局的生死之战。
“所以,”陆承骁的声音沉静下来,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必须亲自去。”
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二十九军最精锐的部队,已经整装待。明天一早就开拔,驰援武阳关。”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敲在人心上。
沈幼筠抬起头,直视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清晰而平静地说:“我也去。”
陆承骁猛地看向她,瞳孔骤然收缩,断然拒绝:“不行!绝对不行!那里是战场,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沈幼筠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但我今天已经报名参加了医院组织的野战医疗队,目的地就是前线。”
“幼筠!”陆承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恐慌,“别胡闹!这不是儿戏!”
他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你知道前线是什么样子吗?流弹、炮击、缺医少药……我绝不允许你去!”
“二哥,”沈幼筠没有退缩,她的眼神清亮而执着,仿佛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我要去,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想跟在你身边。”
她目光清澈而坚定:“我去,因为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士兵需要我。”
她向前一步,走到他的面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更因为我是中国人。国难当头,同胞浴血,我无法安坐后方。”
陆承骁怔住了,他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妻子。
那个在他记忆中温柔沉静,需要他保护的女子,此刻挺直脊梁站在他面前,眼中有着不逊于任何人的勇气与光芒。
他想起了她捐出的戒指,想起了她谈论组建医疗队时的神情,想起了她一直以来隐藏在柔顺外表下的坚韧。
他所有劝阻的话语,在她这番坦荡而赤诚的宣告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静默片刻,他终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将她微凉的手指紧紧包裹。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烟草味混合着凝重的空气。
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走向不可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