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骁身体僵了僵,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抽完了那支烟,才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面容晦暗不明,他看了她良久,久到沈幼筠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幼筠,”他的声音干涩,“父亲的第一次手术,是你做的。”
沈幼筠点头:“是。”
“那天你说,”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他体内还有更深的碎片,需要……二次手术。”
“对,等父亲身体稳定一些,炎症消退,才能考虑。”沈幼筠不解地望着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陆承骁又看了她许久,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艰难地开口:“这段日子,父亲的身体一直由你照料,你最清楚他的情况。”
“他此去瑞士……你跟着同去,我才能放心。”
沈幼筠如遭雷击,猛地松开抱着他的手,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让我也去瑞士?”
陆承骁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我不去!”沈幼筠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声音带上了哽咽,“我要陪着你!你在这里,局势这么危险,我怎么能走?!”
“听话。”陆承骁伸手想拉她,却被她躲开。
“除非你跟我一起去!”沈幼筠眼泪滚落下来,摇着头。
“国内局势如此,我肩上扛着几十万军队,几千万百姓的安危,”陆承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我怎么可能放下,一走了之?”
他转过身,双手握住沈幼筠的肩膀,目光如暗夜中的星火:“幼筠,你去了,把父亲照顾好,就是帮我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我才能安心。”
他放缓了语气,一遍遍地劝,分析局势,分析父亲病情的需要,分析她留在北平可能面临的潜在危险。
沈幼筠起初只是哭,后来渐渐听懂了,也听明白了。
他不是不需要她,恰恰是因为太需要她安然无恙,才要将她送到相对安全的远方。
最终,在他近乎恳求的目光中,她泪流满面,却还是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
第二日,专列站台上。
陆承骁与家人一一道别。
父亲陆震廷深深凝视着他,目光沉重复杂。母亲忍着哭腔嘱托他照顾好身体,大姐陆明澜早已泪流满面,紧握着丈夫的手无声哽咽。
最后,他停在沈幼筠面前。
站台的风扬起她的丝,他抬手轻抚过她眼角的泪。
他没有多说,只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沉重而滚烫的吻,然后松开,声音低沉:“去吧。”
一如多年前在襄州,他送她回北平的那个凌晨。
只是这一次,离别更加沉重,前路也更加莫测。
沈幼筠心中万般不舍,肝肠寸断,却只能强忍着泪水,搀扶着陆夫人,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车厢。
汽笛长鸣,专列缓缓启动,逐渐加,最终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陆承骁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列车彻底看不见,站台上的喧嚣也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