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抬眼,瞧见稳稳坐着的张引娣,整个人立马顿住了。
现在的张引娣,哪怕穿条最不起眼的蓝布裙,也透着一股子不用忙活的松弛劲儿。
而她呢?
头枯、腰背塌,连喘口气都带着土腥味。
这一比,真是没法说。
“夫人……我混账!我糊涂!我那时瞎了眼,干出那等缺德事!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张引娣没叫她起,只把茶杯端起来,慢悠悠吹了口气。
“我不是来翻老黄历的。”
陈大妮还跪着,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张引娣现在是啥身份?
一句话就能让她全家吃不上热乎饭。
哪能是好心来看她?
八成是来甩脸子的!
“起来,坐下聊。”
张引娣放下杯子。
陈大妮犹豫半秒,才哆嗦着撑地起身。
张引娣瞅着她这样子,心里没起一点涟漪。
“听说你成家了。”
“嗯……嗯!”
她忙不迭点头。
“嫁给了灶房烧火的刘老实,人挺本分,对我……也算凑合。”
“日子咋样?”
张引娣又问。
这话一出,陈大妮肚子里那团闷火一下又窜了上来。
咋说?
说男人木头疙瘩一样,连句热乎话都不会讲,还拖着个天天咳嗽的小闺女?
说她天天搓衣板上磨手指,冬天冷水一泡,十根指头像被针扎着疼?
不能说。
真说了,张引娣嘴角说不定还得往上翘一翘。
“哎呀,好着呢,真挺好!”
陈大妮咧了咧嘴。
“有口热饭吃,有个房檐底下躲雨,我早就不挑啦!咱一个妇道人家,还能图啥大福气?”
她嘴上乐呵,心口却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割着。
凭什么人家穿绫罗、坐软轿,她只能裹破棉袄蹲墙根?
张引娣知道这些吗?
她哪会知道!
她只晓得端着青花茶盏,眯着眼问:“你近来……可还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