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眉头皱得跟打结似的,嘴角也往下撇着。
那意思,比说话还清楚。
“她压根不会记恩。”
张引娣直接把话挑明了。
“她只当自己运气好,挺过了那段糟心事。心里存着的,不是咱的好,全是怨气。她恨我,恨我当初揪她去问话,让她在街坊面前丢尽脸面。”
她端起自己那杯茶,浅啜一口。
“这种人啊,就像地底下埋了根锈钉子,平时看不见,哪天踩上去,脚底板立马就见血。眼下她不过是个炊事班老刘的媳妇,可往后谁说得准?万一人想动咱们,第一个就会拉她出来当刀使。”
徐明轩听着,胸口那股火气慢慢凉了,后脊梁却泛起一阵毛的冷意。
“那你打算……咋办?”
“我药去见她。”
张引娣说。
“啥?”
徐明轩手一抖,茶水泼出半盏。
他慌忙用袖口去擦,又呛得猛咳两声。
“你亲自见她?你是徐家主母,她是啥?一个扫灶台的婆娘!犯得着你低头去凑这个热闹?”
“正因为她低,我才得去。”
张引娣唇角微微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得亲眼瞧瞧,她如今吃的是粗粮还是细面,穿的是补丁褂子还是新布衫,眼神是怯还是横,蛇要是不出洞,你怎么知道它牙尖不尖、毒重不重?”
见丈夫还是一脸疑惑,她又补了一句。
“她恨我,这事板上钉钉。我想知道,这恨是快风干了,还是捂在心里酵多年,越攒越冲?”
“不见上一面,摸不准她的分量,我睡觉都睁半只眼。藏在暗处咬人的狗,比追着你狂吠十只的更吓人。沈玉琳的事,还不够咱们长记性?”
一提沈玉琳,徐明轩顿时哑了火。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走过去,一把将张引娣搂进怀里。
“你这脑子……怎么总比我的快半拍?真不知道装了多少弯弯绕绕。”
顿了顿,他干脆点头。
“行,你想哪天见,我让修韦去铺路,保准没人盯梢、没人传风。”
“明天。”
张引娣靠在他胸前,轻声说。
“事儿拖不得,越早越好。”
城南。
郑修韦挑了间靠窗的小包间。
窗子虚掩着,楼下人来人往。
张引娣坐桌边。
自己动手沏了杯茶,水汽一冒,脸就有点朦胧了。
没一会儿,一个穿洗得灰旧褂子的女人被领了进来。
正是陈大妮。
再见面,她像被抽走了十年精气神。
脸皮干巴巴、泛黄,眼角悄悄爬了几道细褶,那双手更别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