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着肚子。
肚子里可能是他的孩子。
他站起来,在殿里走了几步。
荒唐。
太荒唐了。
他亲手葬的人,现在有人告诉他,她还活着。
他想起那天下葬的时候。雪落在肩上,他站在永寿宫外头,看着棺椁抬出去。他以为那是最后一面。
他想起这几个月。他去了多少次皇陵?站在那块墓碑前,说了多少话?他以为她听见了,以为她在那边能知道。
现在呢?
如果她根本没死呢?
如果她躺在棺材里,听见他说的那些话,心里在想什么?
在笑他傻吗?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听着不像笑,倒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
可笑。
太可笑了。
他堂堂天子,被人当傻子耍了好几个月。
他站在墓前掉眼泪的时候,她可能在某个院子里晒太阳。
他后悔得睡不着觉的时候,她可能在摸着自己的肚子笑。
他以为她死了,她活得好好儿的。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她就在杭州,离他不过几百里。
可笑。
荒唐。
可笑极了。
他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声更长一点,可听着更让人难受。
吴书来在角落里跪着,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后背凉。
笑完了,乾隆站在那儿,看着窗外。
日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觉得刺眼。
这几个月,他过的都是黑夜。
现在天亮了,他才知道,原来她可能也在这个太阳底下活着。
愤怒涌了上来。
她怎么敢?
怎么敢装死?
怎么敢骗他?
怎么敢带着他的孩子跑?
他是皇帝。
她是他的妃子。
她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她怎么敢?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想喊人,想下旨,想派人去把她抓回来。
可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抓回来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