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她最后一次醒过来,看着他,说的那些话。
白夫人,安安,含香。
一字一句,全是在说他欠她的。
可他那时候没听懂。
他以为她只是虚弱,只是糊涂,只是说胡话。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这块碑,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说胡话。
她是在告诉他,她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他。
白夫人害死了安安,她怪的是他。含香进宫,她气的也是他。她从头到尾,眼睛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呢?
他那时候在干什么?
他去宝月楼,他去看含香,他觉得她闹脾气是不懂事,他觉得她娇蛮任性。
他从来没想过,她闹是因为在乎,她娇是因为只有他。
“朕有过那么多女人。”他对着墓碑说,声音哑,“可她们是谁,朕记不清了。”
风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只有你。”
“朕记得你刚入宫的样子,记得你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记得你生气的时候背对着朕,记得你给朕做的那个丑香囊,记得你最后那天说的每一句话。”
他顿了顿。
“朕从来没有这样记住过一个人。”
先皇后走的时候,他难过,那是对结妻子的敬重和惋惜。可那种难过,是应该的,是合乎礼制的。
可她没有。
她走了之后,他心里空了一块。
不是应该空,是本来就该有她的那块地方,空了。
他批折子的时候会想起她,用膳的时候会想起她,睡觉的时候手往旁边一伸,凉的,也会想起她。
走到御花园,想起她喜欢看花。路过永寿宫,想起她站在门口等他。看见海棠,想起她站在树底下仰着脸笑。
到处都是她。
全是她。
“朕以为朕懂什么是喜欢。”他说,“可朕现在才知道,朕从来没懂过。”
风吹过来,眼睛有点干。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摸了摸墓碑。碑石冰凉,指尖沾了一点灰。
“你比她们都重要。”
“比皇后重要,比谁都重要。”
“朕以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没人应他。
只有风声。
他站在那儿,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