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太阳西斜,久到影子拉得老长。
吴书来远远跪着,膝盖都麻了,不敢动。
天快黑的时候,乾隆终于转身往回走。
走到马车跟前,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里,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儿。风吹过松柏,沙沙地响。
他忽然想起她最后那个眼神。
就那么看着他,里头没有恨,没有怨,什么都没有。
空空的。
他当时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懂了。
那是彻底放下了。
把他放下了。
可他没有放下她。
他放不下。
他上了车。
马车往回走,辘辘的轱辘声在暮色里响着。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她气的时候背对着他,她病的时候脸色苍白还冲他笑,她最后那天躺在他怀里,嘴角带着血,一字一句地说那些话。
她是在告诉他,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他当时没听懂。
现在他听懂了。
她没了。
再也不会有了。
他靠在车壁上,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树影。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
凉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湿了。
他愣了一下。
他以为眼泪早就干了。
那天下葬的时候没哭,后来守着永寿宫没哭,批折子的时候没哭,听人回话的时候没哭。
他以为他不会哭了。
可现在坐在这马车里,暮色四合,辘辘的轱辘声在耳边响着,他忽然就忍不住了。
没有声音。
只是眼泪往下淌。
一滴,两滴,落在龙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抬手想擦,擦不完。
越擦越多。
最后他放弃了,就那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让眼泪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