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不出来。
因为他那时候不知道。
过了几日,乾隆去了皇陵。
正是晌午,日头明晃晃的。陵园里安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乾隆站在墓前,看了很久。
吴书来远远跪着,大气不敢出。
“下去吧。”乾隆说。
吴书来磕了个头,退得更远了些。
乾隆一个人站着。
风吹过来,有点凉。龙袍下摆轻轻摆动。他看着那块碑,看着那四个字。
“娆儿。”他开口,声音很轻。
没人应他。
他忽然想起她最后那天。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他抱着她,她靠在他怀里,手搭在他胸口。
他问她想要什么。
她说想让他放了素心。
他说好。
后来她又说了白夫人,说了含香。
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似的。
他那时候不懂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现在他站在这里,忽然就懂了。
“朕这几天一直在想。”他对着墓碑说,“朕这辈子,有过多少女人?”
数不清了。
皇后,妃子,贵人,答应……有名分的,没名分的,多得他自己都记不全。
可她们是什么?
是摆设,是点缀,是后宫该有的人。
他敬皇后,那是妻,是太后挑的,是六宫之主。可那不一样。
别的妃子,他也宠过,赏过,睡过。可她们是谁,长什么样,说过什么话,他记不住。
只有她。
只有姜娆。
他记得她刚入宫那天,跪在地上,抬起头看他那一眼。眼睛亮亮的,里头有他的影子。
他记得她第一次跟他闹脾气,背对着他睡,他哄了半天,她才回过头来,眼眶红红的,说:“皇上不许去别人那儿。”
他那时候觉得她娇气,不懂事。
可他还是答应了。
他记得她给他做的那个香囊,针脚歪歪扭扭的,绣的不知道是鸳鸯还是鸭子。他笑她,她脸红了,伸手要抢回去。他没给,系在腰上系了好久。
后来不知道丢哪儿了。
他想找,找不着了。
他记得她生病的时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还冲他笑。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她说“皇上手真暖和”,他那时候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想给她捂着,她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