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什么来历?”
“说是去年冬天来的,男人死了,卖了宅子来杭州散心。”侍卫道。
乾隆把折子放下。
死了男人?姓姜?去年冬天来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他亲手葬的她。
“继续查。”他说。
“嗻。”
侍卫退出去了。
乾隆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
姓姜。
他想了一会儿,又想不出什么。
拿起折子,继续看。
晴儿的婚事办得热闹。
三月初八那天,慈宁宫张灯结彩,太后亲自送晴儿上了花轿。嫁妆抬了一箱又一箱,从慈宁宫一直排到乾清门外头。吹吹打打的,鞭炮响了半天。
乾隆没去送亲,只让人送了一份贺礼。吴书来回话说,太后娘娘高兴,赏了全宫上下一个月的月钱。他听了,点点头,继续批折子。
批着批着,他忽然放下笔。
晴儿出嫁,宫里热闹,他坐在这儿,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个人。
她进宫的时候,可没这么热闹。
那时候她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他让她抬头,她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那时候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就留下了。
后来呢?
后来她笑过,哭过,闹过,最后躺在他怀里,再也没醒。
他想起她最后那几天说的话。
“臣妾……好像看见白夫人了……她说她妹妹在下面……等得好苦……”
白夫人。
他派人查过那个女人。二十年前的旧账,他自己都快忘了,可那个女人记得。她用香囊害死了他们的孩子,那是他和她的第一个孩子。
她给他取名叫安安。
他跪在她床前,听着她说这些,心里像被人拿刀剜着。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她越来越虚弱,看着她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
还有含香。
她临死前最后一个字,说的是“含香”。
“……好香啊……是含香……公主吧……皇上……闻着……可欢喜?……”
他那时候以为她是在气他,是在吃醋。
现在想想,她是在问他。
她问他,她这一辈子,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