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睡不着,姜娆又把系统叫出来。
【那个假死药,真对孩子没影响?】
系统困唧唧的,还是答了:【没影响。药效走的是您自个儿的循环系统,那会儿胚胎还没跟您建立完全的血供关系呢。周郎中的脉案不是也说了么,脉象平稳。】
姜娆“嗯”了一声。
隔了会儿,又问:“你确定?”
【……确定确定。祖宗,您都问第八回了。】
姜娆不说话了。
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静下去。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搭在小腹上,慢慢闭上眼睛。
腊月廿九。
杭州城像是被谁拿竹竿捅了蜂窝,满大街都是人。
姜娆裹着件新做的莲青色斗篷,兜帽上缝了一圈灰鼠毛边,把脸衬得巴掌大。她站在巷口,看着外头乌泱泱的人流,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人?”
“小姐,”素心拽着她袖子,“您慢点儿,别挤着肚子……”
“两个来月,肚子在哪儿呢?”姜娆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腰身,又抬起头,“走,买年货去。”
素心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挤进人堆里了。
春联摊子前头围了好些人。姜娆挤不进去,就踮着脚在外圈看,看中一副洒金红纸的,上写“一冬无雪天藏玉,三春有雨地生金”。她手一指:“这个!”
素心挤进去付钱,出来时头都歪了。姜娆接过春联,折好,塞给陈大抱着。
往前走几步,是卖年画的。灶王爷、和合二仙、年年有鱼,花花绿绿铺了一地。姜娆蹲下来翻了翻,挑了两张胖娃娃抱鲤鱼的。
素心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小姐,这是给您肚子里的小娃娃预备的?”
姜娆横她一眼:“少胡说。”顿了顿,又说,“鲤鱼好看。”
糖炒栗子的香气从巷口飘过来。姜娆顺着味儿走过去,称了两斤,热乎乎的,她抱着纸袋边走边剥,栗子壳扔进陈大撑开的油纸袋里。
“小姐,前头还有卖蜜供的……”
“买。”
“窗花呢?要不要买几张?”
“买好看的。”
“那水仙……”
“买两盆。”
素心拎着大包小包,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巷口有个吹糖人的老头,挑子前头围了几个小娃娃。姜娆站住了,看了半天。
“小姐,您想吃?”素心凑过来问。
姜娆摇摇头,又点点头,指着模子:“那个兔子。”
老头三两下吹出一只透亮的玉兔,红眼睛,长耳朵,插在竹签上递过来。姜娆接过去,举到眼前端详了好一会儿,没舍得吃。
往回走的路上,她一直举着那只糖兔子,隔一会儿看一眼。
除夕夜。
陈大在院子当中摆上香案,供了酒果,朝着北方磕头。赵七帮着素心在灶间忙活,笃笃笃的刀声、滋啦滋啦的油锅声,还有烧柴的噼啪声混在一块儿,小院里难得这么热闹。
姜娆插不上手,就搬了张椅子坐在廊下,看陈大,赵七贴春联。
“往左点儿……过了过了,往右回来些……行了,贴!”
红纸黑字映着青砖墙,一下子就有了年味。
年夜饭摆满一桌。素心烧的八宝菜、酱鸭、熏鱼、糯米藕,陈大从外头买来的定胜糕和桂花年糕,还有一砂锅老母鸡汤,炖了一下午,黄澄澄的油花飘在上头。
陈大开了坛女儿红,给姜娆倒的是红枣茶。
“这一杯,”陈大举起酒碗,脸膛红红的,“敬小姐。祝小姐在杭州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敬小姐。”赵七也跟着举杯。
姜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红枣茶是素的,甜丝丝的。
素心在旁边低着头,使劲扒饭。
姜娆往她碗里夹了块酱鸭:“大过年的,哭什么。”
“没哭。”素心吸了吸鼻子。
“没哭你拿袖子擦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