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里,太后第三次踏进养心殿。
乾隆靠在榻上,脸色还带着病后的灰败,手里捏着一本奏折,眼神却不知落在何处。
太后在榻边坐下,屏退了左右,开门见山:“皇帝,哀家之前就派人去过济南了。”
乾隆没动,也没应声。
“你当哀家没疑心过那对老货?”太后声音压着,带着疲意,“紫薇初入宫时,哀家便命人去济南暗查过夏家的底细。可那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夏雨荷早没了,街坊邻居换了几茬,除了那几封旧信,什么实证也寻不着。”
乾隆仍不说话。
“结果呢?查了几个月没下文,那对老货倒自个儿撞上来了。”太后顿了顿,“皇帝,你就不觉得太巧了些?”
乾隆终于动了动,把手里那本奏折撂下。
“巧不巧的,”他开口,声音沙哑,“朕已经不想查了。”
太后看着他。
“紫薇是不是朕的女儿,小燕子是不是骗子……”他慢慢说着,像在说别人的事,“朕累了。”
“你”
“皇额娘,”乾隆打断她,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您不必再劝了。”
太后沉默良久。
“行。”她站起身,“哀家老了,管不动你了。只问你一句,把那两个丫头砍了,你心里就舒坦了?”
乾隆没答。
太后走了。
殿内重新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炭火轻微的爆裂声。
三日后。
刑场设在了菜市口。
时辰未到,围观的人群已经被兵丁赶到远处。
监斩官抬头看了看日头,正要开口。
“有人劫法场!”
“护住犯人!”
“别让他们跑了!”
喊声、马蹄声、兵刃相击声,乱成一锅粥。监斩官被烟呛得直咳嗽,挥着袖子喊“放箭放箭”,可烟雾太浓,谁也看不清谁。
等烟散了,台上只剩几个瘫软的刽子手。
两个格格,一个宫女,连带那几个劫法场的全没了影。
急报很快递到了养心殿。
乾隆正批折子,听完,手里的朱笔没停,继续把最后几个字写完。
殿内死寂。吴书来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笔停了。
乾隆抬起眼。
“劫法场。”他慢慢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
吴书来把头埋得更低。
“朕下旨砍人。”乾隆把手里的笔放下,声音还是平铺直叙的,“他们把朕的刑场劫了。当着满京城百姓的面,把朕的钦犯抢走了。”
他顿了顿。
“福尔康,永琪。”
两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吐两口冷痰。
吴书来额头抵着金砖,不敢接话。
殿内又静了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那只朱笔被猛地扫到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他们当朕是什么?!”
乾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数日的暴怒陡然炸开。他站起身,龙案被推得吱呀作响,折子笔砚哗啦啦洒了一地。
“欺君,朕容了!放人,朕也容了!如今朕亲口定的死罪,他们当朕放屁吗?!”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赤红,那点病后的灰败早已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劫法场?好,好得很!朕倒要看看,他们有几条命来劫!”
吴书来整个人伏在地上,声音颤:“皇、皇上息怒……”
“息什么怒?!”乾隆一脚踹翻了脚边的香炉,铜器在地上咣当乱滚,灰烬洒得到处都是,“传朕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