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命九门提督,顺天府,步军统领衙门,全力追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出来!”
“是……”
“要活的。”乾隆声音冷得像淬过冬水,“朕倒要亲口问问他们,朕的江山,是不是他们想反就反的。”
吴书来连滚带爬地去传旨了。
养心殿里只剩乾隆一个人。他站在原地,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喉咙里堵着的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低头,看着满地狼藉的折子、笔砚、灰烬。
娆儿没了,含香跑了,紫薇是假的,永琪反了。
一个一个,都走了。
一个一个,都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他慢慢坐回椅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可眼里那团火,没灭。
杭州小院。
姜娆正窝在堂屋的贵妃榻上,腿上盖着素心新做的灰鼠皮褥子,手里捧着一碟糖炒栗子。
安胎药的事她没再提,素心也识趣地不敢问。
“小姐!”素心从外头进来,神色有些紧绷,“……京城传来消息了。”
姜娆手里的栗子停在半空。
“说。”
素心压低声音:“两个民间格格,今儿个被押去刑场。刚到地儿,就叫人劫了。”
姜娆愣了一下。
“真劫了?”
“是。”素心道,“传话的人说,人被救走了。”
姜娆把栗子壳丢进碟子里,擦了擦手。
“看来这是把含香送出去了。”
素心不明白:“小姐,您怎么知道是香妃娘娘?”
“能有谁?”姜娆撇撇嘴,“那些人跟含香又没仇,舍命劫法场图什么?不就是让她跟那个麦尔丹团圆么。”
她顿了顿,嗤笑一声:“有香味儿呢,抓到是迟早的事儿。”
素心不敢接话。
姜娆自己又想了想。
大逃亡那会儿,原著里主角团一路南下,过山东、江苏,最后好像是往云南还是哪去了……她记不太清了。反正兵荒马乱的,跟老鼠似的到处躲。
“他们这会儿到哪儿了?”她问。
“传话的人没说。”素心小心道。
姜娆没吭声。
算了算日子。
她是坐商队马车,走得慢,晃晃悠悠一个月才到杭州。五阿哥他们骑马逃命,肯定比她快。要是直奔南边来……
她皱了皱眉。
应该不会那么巧。应该没来杭州吧。
再说杭州城这么大,她窝在这清波门的小巷子里,谁能找着她?
“行了,知道了。”她摆摆手,“他们的事彻底和咱们没关系。你哥的人也不用再盯着了。”
“是。”素心应了,又小声问,“那小姐……今儿晚膳想吃些什么?”
姜娆把手重新搭回小腹上,想了想。
“老母鸡汤还有吗?”
“有的,早上炖的,一直在灶上煨着呢。”
“那喝那个吧。”她说。
素心眼睛亮了一下,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抿着嘴点点头,快步往厨房去了。
姜娆靠在榻上,指尖隔着冬衣,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小腹。
外头有人家的炊烟升起来了,淡淡的,在冬日傍晚的天空里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