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那“如你所愿”四个字砸下来,姜娆气得抓起枕头又往门口扔了一次。
“滚!滚得越远越好!”她冲着早就没人的门口喊,嗓子都哑了,“谁稀罕你来看!去抱着你的香妃过吧!”
素心一边捡枕头一边劝:“娘娘,您消消气,皇上他……”
“他什么他!”姜娆眼泪哗哗地流,嘴上却不肯饶人,“他就是个混蛋!王八蛋!见一个爱一个的渣龙!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觉得他好……”
骂着骂着,就在这极度的伤心和疲惫中,那种奇怪的、冰凉的感觉又来了。
这一次比上次更清晰些。不是幻觉,她能明确感觉到脑海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随即一丝清凉之意从那一点扩散开来,很快流遍四肢百骸。这凉意并不刺骨,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作用,让她翻腾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心口的憋闷感也缓解了不少。
紧接着,眼前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些破碎的、不成形的光影。太快了,快得她根本抓不住任何具体的形象,只隐约“感觉”到那似乎是一个……空荡荡的、白色的地方的一角,但立刻又消失了。
一切恢复如常。
姜娆愣愣地坐在榻上,连眼泪都忘了流。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热。可刚才那感觉……
“娘娘?您怎么了?”素心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没事。”姜娆放下手,声音有些虚,“许是……哭得狠了,有些头晕。”
她没再深究,只当是自己伤心过度,产生了些莫名其妙的错觉。这深宫憋闷,人待久了,说不定真会憋出什么毛病来。
她重新躺下,拉过锦被盖住自己,闷闷地说:“本宫乏了,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也下去歇着吧。”
素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红着眼眶退了出去。
乾隆从永寿宫出来,那股火气顶着脑门,烧得他心口疼。他没回养心殿,脚步一拐,直接往宝月楼去了。
楼里那股甜腻的香味今晚闻着格外让他心烦。含香还是老样子,背对着门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像天塌下来也跟她没关系。
乾隆走到她面前,连往日那点装出来的耐心都没了。
“含香,”他声音冷硬,“朕对你,已经仁至义尽。这宝月楼,这妃位,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含香像是没听见。
乾隆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就冒起来了。一个两个,都跟他摆脸色看?
“你以为你不说话,不吃饭,就能让朕厌了你,放你走?”他蹲下身,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烛光下,她脸色白得吓人,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又倔又冷。“朕告诉你,做梦。进了这紫禁城,你就是朕的人。朕给你,你才能要;朕不给,你连想的资格都没有。”
他盯着她眼睛,里面除了抗拒,什么都没有。没有姜娆那种又爱又恨的鲜活气,也没有别的妃嫔那种敬畏讨好。就是一块捂不热的冰。
这认知让他更加烦躁。他松开手,站起身,语气里带上了不容错辨的威胁:“从今儿起,你好好吃饭,安安分分当你的香妃。别再让朕费心。你要是懂事,你惦记的那些,朕可以不管。你要是不懂事……”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含香猛地颤了一下,终于不再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恐惧。
看她怕了,乾隆心里那口堵着的气,才算稍稍顺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这种靠着威胁换来的屈服,没滋没味。
他懒得再看她,转身就走。
走出宝月楼,被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点,但胸口那团憋闷却还在。他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去永寿宫,找气受;来宝月楼,还是找气受。
“皇上,”吴书来小声提醒,“老佛爷那边……先前慈宁宫来传过话,说请您得空了过去一趟,像是……又提了五台山回京的事。”
乾隆脚步一顿,眉头皱得更紧。又是这事。前两日才说过,愉妃和晴儿不日回京,估摸着也就这几天该到了。皇额娘这时候又提,恐怕不只是问行程那么简单。
他心里沉了沉,那股疲惫感更深了:“知道了,明日朕自会去给皇额娘请安。”
回到养心殿,对着满案奏折,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一会儿是姜娆骂他“混蛋”时通红的眼睛,一会儿是含香那双只剩恐惧的眼,最后又变成姜娆哭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