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乾隆睁着眼躺在龙榻上,帐顶的明黄绣龙纹路在渐亮的天光里渐渐清晰。他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吴书来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他起身更衣。龙袍加身时,乾隆忽然问:“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卯时三刻,该上朝了。”吴书来小心地系着腰带。
乾隆“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个方向,是永寿宫。
早朝上,文武百官奏事,乾隆端坐龙椅,听着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要务,心思却总是不自觉地飘远。兵部尚书在禀报西北军情,他想起昨夜老佛爷说的“西北战事祈福”;户部在议秋税收缴,他想起姜娆从前总说“皇上别太劳神,秋天最是伤身”……
“……皇上?”傅恒的声音将他拉回神。
乾隆定了定神:“傅恒方才所言,朕准了。退朝吧。”
回养心殿的路上,乾隆脚步顿了顿。御花园的秋色正浓,银杏金黄,枫叶如火。他本该往右拐,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可脚步却不听使唤地往左——那条路,通向永寿宫。
吴书来跟在他身后,不敢出声。
永寿宫的宫门紧闭。
“皇上,”吴书来小心翼翼地开口,“可要奴才去通传一声?或是……送些东西进去?”
乾隆收回目光,脸色沉了下来:“通传什么?送什么?她不是嫌朕脏吗?那就让她好好待着,想清楚了再来见朕。”
话说得冷硬,可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他转身往养心殿走,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要逃离什么。
回到养心殿,奏折堆了满案。乾隆提起朱笔,蘸了墨,落在折子上批了个“阅”字。可那字迹潦草,力道也重,洇开一团墨迹。
他烦躁地扔下笔,揉了揉眉心。
吴书来奉上新茶,茶香袅袅。乾隆端起来抿了一口,却觉得索然无味。
“皇上,”吴书来又小声禀报,“内务府那边问,永寿宫这个月的份例……”
“照旧。”乾隆打断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不必特意关照。”
“嗻。”
殿内静了下来,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乾隆重新拿起奏折,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看着看着,那些字句又模糊起来,眼前浮现的,是昨夜姜娆那双通红的、写满嫌恶的眼睛。
永寿宫里,姜娆醒来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她睁开眼,看着帐顶熟悉的绣花,有一瞬间的恍惚。昨夜哭得太凶,眼睛肿得厉害,眼皮沉甸甸的,脑袋也昏昏沉沉。
“素心。”她唤了一声,声音沙哑。
素心连忙掀开帐幔:“娘娘醒了?可要用些粥?奴婢熬了红枣燕窝粥,最是润肺……”
“什么时辰了?”姜娆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单薄的寝衣。
“巳时初了。”素心扶她起身,欲言又止。
姜娆察觉到她的异样,蹙眉道:“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娘娘……”素心咬了咬唇,“方才……敬事房的常公公来过,说……说皇上口谕,让娘娘这几日好生休养,无事……不必出永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