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灵山镇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客栈楼下已传来热闹的议论声。
姜娆醒来时,乾隆已经起身,正由素心伺候着更衣。两人自昨日那场争执后,还未正经说过话。姜娆垂眸起身,默默走到妆台前梳理长,不一言。
乾隆从镜中看她,只见她眼下有淡淡青影,显然昨夜也未睡好。他心中叹息,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静默间,外头传来小燕子雀跃的声音:“老爷!夫人!快下楼来!客栈掌柜说,镇外十里有处‘飞云涧’,风景绝佳,有瀑布深潭,值得一看!”
姜娆手一顿,继续梳头。
乾隆道:“知道了,这就下去。”
待众人用过早膳,聚在客栈大堂。小燕子正兴致勃勃地向掌柜打听飞云涧的路线:“真的有那么好看?瀑布有多大?水潭能游泳吗?”
掌柜笑道:“姑娘,飞云涧的瀑布虽不算大,但水势急,从山崖直泻而下,阳光下常有彩虹。潭水清澈见底,只是深秋水寒,游泳怕是太凉了。”
永琪道:“既然不远,去看看也好。皇……父亲意下如何?”
乾隆看向姜娆:“你可想去?”
姜娆本不想去,但见众人都望着她,便淡淡道:“听老爷安排。”
于是众人简单收拾,往飞云涧去。
出镇不远便入山林,山路渐陡,但景致确实秀丽。秋日层林尽染,红叶黄叶交织,山涧溪水潺潺,空气清新湿润。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便听见水声轰鸣。转过山坳,眼前豁然开朗——一道银练似的瀑布从数十丈高的山崖飞泻而下,落入下方深潭,溅起千堆雪。阳光透过林间缝隙洒在瀑布上,果然映出一道浅浅的彩虹。
“真美!”紫薇忍不住赞叹。
小燕子已经跑到潭边,伸手试水温:“哎呀,果然凉!”
姜娆站在众人稍后处,静静看着瀑布。山风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她不禁拢了拢披风。一抬眼,正对上乾隆看过来的目光,她又别开脸去。
纪晓岚捋须道:“此处景致清幽,倒是个静心之地。”
尔康在紫薇身侧,低声道:“小心些,潭边石滑。”
众人沿着潭边小径行走,欣赏四周景色。瀑布轰鸣声不绝于耳,说话都需提高声音。小燕子最是活泼,拉着永琪往瀑布近处去,说要感受水雾。
姜娆走得慢,渐渐落在后面。乾隆放缓脚步,等她走近。
“还生朕的气?”他低声问。
姜娆不答,只看着远处的瀑布。
乾隆轻叹:“那夜的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老爷不必解释。”姜娆语气平淡,“妾身都明白。”
“你不明白。”乾隆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轻轻抽回。
“妾身明白的是,”姜娆抬眼看他,眼中没什么情绪,“老爷是天子,心中有江山,有百姓,自然也有……故人。妾身不该奢求太多。”
这话说得客气,却字字带刺。乾隆皱眉:“娆儿,你一定要这样说话?”
“那老爷希望妾身怎样说话?”姜娆反问,“装作什么都没生?还是欢欢喜喜接受老爷心里装着别人?”
“朕心里装的是谁,你难道不知?”
“妾身原本以为知道。”姜娆笑了笑,那笑却未达眼底,“现在不敢确定了。”
两人正僵持,前头传来小燕子的惊呼声。众人忙赶过去,只见小燕子蹲在潭边一块大石上,指着水中:“你们看!有鱼!好大的鱼!”
果然,潭水清澈,可见数尾肥鱼游弋。
永琪笑道:“你若想抓,我去找渔具。”
“不用不用!”小燕子撸起袖子,“我直接抓!”
说着竟真的伸手入水去捞,自然捞了个空,还溅了一身水。众人都笑起来,气氛总算轻松了些。
乾隆看着小燕子闹腾,又看看身侧依然冷淡的姜娆,心中烦闷。他转身往瀑布另一侧走去,想独自静静。
尔康见状,示意永琪跟去。永琪正要动,却见乾隆摆手:“不必跟来,朕想一个人走走。”
瀑布另一侧有条小径通往高处,乾隆沿着石阶上行。水声渐远,林间静谧,只闻鸟鸣。他走到一处平台,俯瞰下方深潭和众人,心中思绪纷乱。
雨荷……紫薇
他站了许久,山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出来时未加衣裳,此刻才觉有些冷。正欲返回,却见姜娆不知何时也走上小径,正站在下方不远处,仰头望着瀑布出神。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衣裙,外罩淡青色披风,山风吹动衣袂,背影显得单薄。乾隆心中一软,走下去:“怎么上来了?”
姜娆似被惊动,转身见是他,福了福身:“妾身见老爷久未回,上来看看。”
这话说得规矩,却疏离。乾隆道:“朕没事,只是走走。”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瀑布。水声轰鸣,反而衬得沉默更压抑。
“朕知道你在气什么。”乾隆声音低沉,“气朕病中握着紫薇的手,气朕喊别人的名字。可那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姜娆终于转头看他,“老爷敢说,看着紫薇的时候,没有想到过别人?”
乾隆沉默。
这沉默像一把刀,扎进姜娆心里。她笑了笑,眼中却泛起泪光:“看,老爷自己也无法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