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镇之行的次日清晨,天色骤变。
昨日还晴空万里,一夜之间却乌云密布,山风凛冽。众人启程时,已飘起蒙蒙细雨。
“老爷,这雨怕是下大了。”纪晓岚望了望天色,“前方山路陡峭,雨天行走恐有危险。是否在灵山镇多留一日?”
乾隆掀开车帘,见雨势渐密,山道泥泞,便道:“也罢,安全为重。回镇上客栈再住一日。”
车队调头返回灵山镇。雨越下越大,等回到客栈时,众人衣衫都已半湿。
客栈掌柜见他们去而复返,忙安排房间。姜娆昨日取灵泉水时在泉边待得久了些,今晨便有些鼻塞,此刻淋了雨,更觉头重脚轻。乾隆见她脸色不好,摸了摸她额头,微微烫。
“可是着凉了?”乾隆蹙眉。
姜娆强打精神:“不妨事,歇歇就好。”
乾隆命人煮姜汤,又亲自送她回房,嘱咐她好生休息。姜娆确实乏了,喝了姜汤便沉沉睡去。
安置好姜娆,乾隆回到自己房中更衣。他今日也为护着姜娆,大半边身子淋了雨,此刻才觉寒意侵体。换了干爽衣裳,正要用些热茶驱寒,却听外头传来小燕子的声音:“老爷!紫薇煮了祛寒汤,给您送来!”
开门一看,小燕子端着托盘,紫薇跟在她身后。紫薇手中捧着一个瓷碗,热气腾腾。
“老爷淋了雨,喝碗热汤暖暖身子。”紫薇柔声道。
乾隆接过,汤是姜丝红糖熬的,辛辣中带着甜,一碗下去,身上果然暖和许多。
“你有心了。”乾隆对紫薇点头。
紫薇微笑:“应该的。”
雨下了一整天,到傍晚时竟转成瓢泼大雨。客栈窗棂被雨打得噼啪作响,山风呼啸,带着深秋的寒意。
乾隆晚膳时便觉有些不适,头隐隐作痛,身上冷。他以为是白日劳累,早早便歇下了。
谁知半夜竟起热来。
起初只是觉得口渴,唤人倒水。值夜的尔康听见动静进来,见乾隆面色潮红,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皇上热了!”尔康心中一紧,忙去唤人。
永琪、纪晓岚都赶了过来。小燕子、紫薇也闻讯起身。
姜娆白日睡得多,夜里本就睡得不沉,听见外头动静,起身问素心:“怎么了?”
素心刚从外头回来,低声道:“娘娘,皇上热了,几位阿哥和格格都在那边照顾。”
姜娆一听,急忙披衣下床:“我去看看。”
“娘娘不可!”素心连忙拦住,“您自己也感了风寒,若是过了病气如何是好?况且皇上那边已有好些人照顾,您去了反倒添乱。不如好生歇着,养好了身子才能照顾皇上啊。”
姜娆犹豫。她确实头还有些晕,身上也没力气。转念一想,乾隆那边那么多人,紫薇又细心,少她一个也无妨,便点头:“那你时时去打听着,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
“奴婢明白。”
那边乾隆房中,已乱作一团。
乾隆烧得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永琪要去请大夫,却被纪晓岚拦住:“五阿哥,此时深更半夜,雨大路滑,如何去请?况且皇上身份特殊,不宜惊动外人。”
“那怎么办?”永琪急道。
紫薇已端来温水,浸湿布巾敷在乾隆额上:“先用物理降温。小燕子,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白酒,用酒擦身可以散热。”
小燕子应声而去。
尔康、尔泰在旁帮忙,纪晓岚开了个简单的方子,让侍卫冒雨去镇上药铺抓药——只说自家老爷偶感风寒。
紫薇守在床边,一遍遍为乾隆换冷敷的布巾。她动作轻柔细心,不时试试乾隆额头的温度。
乾隆在昏沉中,只觉额上一片清凉,有人用温热的布巾为他擦拭手心、脖颈。那动作温柔细致,让他想起许多年前,也有这样一双手,在他病中悉心照料……
恍惚间,他睁开眼,朦胧中看见一张清秀的脸庞,眉眼温柔,正关切地望着他。
“雨荷……”他无意识地唤出这个名字,伸手握住了那双正在为他擦拭的手。
紫薇浑身一颤,手中的布巾掉在地上。
乾隆的手滚烫,紧紧握着她的,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他眼神迷离,喃喃道:“雨荷……是你吗……你终于来看朕了……”
房中霎时寂静。
尔康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永琪、小燕子也都愣住了。
紫薇眼中泛起泪光,声音颤:“皇……皇上……”
“别走……”乾隆握着她的手不放,“朕找了你这么多年……雨荷……”
“皇上,您认错人了……”紫薇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姜娆终究不放心,还是强撑着起来了。素心扶着她走到门口,正看见这刺眼的一幕——乾隆紧紧握着紫薇的手,深情唤着“雨荷”。
姜娆如遭雷击,呆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