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先登记造册,回头呈给皇上定夺。”
。
贾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幕,只觉得天旋地转。
贾赦再不是东西,那也是他亲哥。
贾府如今虽然大不如前,可还没分家呢。
贾赦这一被抓,再被查,整个贾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对萧夜拱手道:
“萧统领,我这个哥哥……脑子不太灵光,行事糊涂。能不能……能不能通融一二?”
萧夜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政老爷,我问你,”萧夜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你哥哥贾赦勾结官员、仗势欺人、纵容儿子聚众赌博、强占民女不成逼死人命,这些事,你都清楚吗?”
贾政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清楚。
可他怎么能说“清楚”?
萧夜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便也不再追问。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份奏折,展开来,缓缓说道:
“御史弹劾贾赦勾结官员、欺压百姓,说他和平安州官员来往密切、包揽官司,还有他仗势强夺石呆子古扇这一件事,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贾政,缓缓说出来。
“皇上念在荣国公旧日功劳,从轻落——把贾赦配到边疆驿站,服役赎罪。”
贾政听完,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
配边疆。
那是比死也好不了多少的惩罚。
萧夜不再看他,转身吩咐道:“把贾赦押走!其余人等,听候落!”
官兵们押着贾赦,浩浩荡荡地往外走。
贾赦被拖着,一路走一路嚎:“我是冤枉的!冤枉的!我要见皇上!我要见太后——”
没有人理他。
贾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狼狈不堪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是悲?是喜?是怕?是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皇帝如今已不再顾念旧情。
那贾府该何去何从。
。
荣庆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贾赦被拖走时的嚎叫声已经听不见了,可那声音仿佛还在每个人耳边回响。
官兵们还在府里进进出出,翻箱倒柜的声响从各处传来,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贾府众人的心上。
贾政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他方才还想替贾赦求情,可萧夜那几句话,把他所有的侥幸都打碎了。
萧夜已经走了,留下锦衣府的赵全带着人继续抄检。
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们啊,把荣国府翻了个底朝天。
箱子被撬开,柜子被推倒,金银细软被一箱箱抬出去,登记造册,贴上封条。
丫鬟婆子们缩在角落里瑟瑟抖,谁也不敢出声。
荣庆堂内,贾母还躺在床上。
外头的动静那么大,她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她的眼睛半阖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只有胸口那一点点起伏,还证明她活着。
鸳鸯和珍珠守在她床边,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们不知道该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