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太太要死了?哭贾赦被抓了?哭贾府要完了?
太多了,多到哭不过来。
宝玉还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可那泪已经干了,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方才还在哭那些离去的姐妹,可此刻,他连哭都忘了。
袭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二爷,咱们……咱们回去吧。”
宝玉没有动。
“回去?”他的声音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回哪儿去?”
袭人愣住了。
是啊,回哪儿去?
大观园吗?可大观园还是从前那个大观园吗?
外头的抄检还在继续。
赵全带着人把荣国府搜了个遍,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账本被翻出来,地契被翻出来,那些见不得人的往来书信也被翻了出来。
一样一样,登记造册,贴上封条。
贾政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赵全终于带着人走了。
荣国府里一片狼藉。翻倒的箱子,散落的衣物,踩烂的花草……到处都像被洗劫过一样。
那些官兵临走时,还带走了几房人口——贾赦的几个小妾,还有几个管事的奴才。
说是“一并收押,听候落”。
哭声、喊声、求饶声,渐渐远去。
最后,一切归于死寂。
贾政还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天已经黑了。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青砖上,落在瓦檐上,落在他的身上。
他浑身都湿透了,却像完全感觉不到。
荣庆堂里,鸳鸯忽然惊呼一声:“老太太!老太太!”
贾母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
那双眼已经浑浊得几乎看不清瞳孔,可那浑浊里,分明还有一丝光亮。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鸳鸯连忙俯下身去,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敏儿……”
又是这个名字。
鸳鸯的眼泪夺眶而出。
“老太太,姑奶奶……姑奶奶早就走了……”
贾母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
这回,鸳鸯听清了。
“来了……都来了……”
鸳鸯愣住了。
都来了?谁来了?
她抬起头,往门口看去。
门口空空的,只有雨丝飘进来。
可贾母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荣庆堂外,雨越下越大,哭声越来越大。
“老太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