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她开口了。
“扶她起来。”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忽然老了十岁,“让她回去歇着。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往外传。”
丫鬟们连忙上前,把王夫人扶起来。
王夫人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她就那样被扶着,一步一步,走出了正厅。
她的背影佝偻着,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枯草。
贾母看着那个背影。
“不可能啊。”
她喃喃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让满座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可能……”贾母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否认,她看向贾政,
“她怎么会是假孕?太医院诊了那么多次脉,太后娘娘亲自过问,怎么会是假的?这不可能……”
王夫人已经被扶下去了,可她方才那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贾母心头。
一下,一下,钉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见贾政不吭声的默认。
贾母撑着扶手想站起来。
她的身子晃了晃,像是有些头晕,伸手去扶额头——
“老祖宗!”
旁边的大丫鬟鸳鸯惊呼一声,伸手去扶,却已经晚了。
贾母的手刚碰到额头,整个人便直直向前栽去。
她甚至没有出一声惊呼,就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像,轰然倒地。
“老祖宗!!”
“快来人啊!”
“快去请大夫!”
正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丫鬟们尖叫着扑上去,七手八脚地去扶,去喊,去掐人中。
可贾母双目紧闭,面色如纸,任凭她们怎么叫,怎么掐,怎么喊,都纹丝不动。
鸳鸯跪在她身边,拼命地喊着“老祖宗”,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贾政几步冲过来,一把推开挡着的人,蹲下身去探贾母的鼻息。
他的手在抖。
探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有气。
可任凭她们怎么呼唤,怎么掐人中,怎么灌参汤,贾母就是醒不过来。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不出来。
“快!快把老祖宗抬回屋里去!”贾政终于回过神来,大声地喊道,“去请太医!不,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快!”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贾母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内院送去。
鸳鸯跟在后面,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伺候老太太几十年,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方才还端坐上、语重心长叮嘱众人的老太太,此刻像一截枯木,毫无生气地被人抬着,消失在正厅门口。
贾政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混乱,手还在微微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