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炸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么说的话。
贤德妃。
贾府的荣光。
皇子的外祖家。
全都是假的。
而王夫人,就那样瘫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哭得毫无形象,毫无体面,毫无一个诰命夫人该有的样子。
可此刻,谁也顾不上指责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哭什么。
她在哭自己的女儿。
那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被送入宫中、被寄予厚望的女儿。
那个她日日夜夜提心吊胆、烧香拜佛、盼着她能平安生产的女儿。
如今,什么都没了。
位分没了。
孩子没了。
将来也没了。
而她的丈夫,
她抬眼看向贾政——那个方才还使眼色让她闭嘴的男人,此刻只是沉着脸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他会伤什么心呢?
他又不伤心。
他最近还花天酒地呢,还跟那几房妾室说说笑笑呢,还跟那些清客相公吟诗作对呢。
他有什么可伤心的?
只有她。
只有她这个做娘的,日日夜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女儿的脸。
只有她,要听着老太太一遍遍念叨“贤德妃快生了吧”,要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咽下去,咽得心口生疼。
她实在是扛不住了。
“老祖宗,”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却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您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贾母没有说话。
王夫人也不需要她说话。
她就那样瘫坐在地上,开始说。
说她怎么从宫里听到消息,怎么当场晕过去。
说她怎么被贾政命令不许声张,怎么在老太太面前强颜欢笑。
说老太太每次提起“贤德妃”三个字,她心里就像被刀剜一样疼。
说她的女儿,好好的一个女儿,如今被贬为贵人,闭门不出,谁都不见。
说她的女儿,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她说了很久。
满座的人听着,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贾母坐在上,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手攥着扶手,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等王夫人终于说完,瘫在地上无声地流泪时,贾母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