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最先反应过来。
见贾母一头栽倒在地、怎么叫都叫不醒之后,他愣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那张素日里端着的、道学先生的脸,此刻惨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管家!快!快去请大夫!”
管家刘柱儿应声就要往外跑,却被贾政一把拽住袖子。
“等等!”贾政的声音紧,“去太医院请当值的太医来。咱们府上如今……虽说是受了些牵连,可老太太毕竟是一品诰命,是荣国公的遗孀,她病危,太医院不敢不来!”
刘柱儿连连点头,正要再走,贾政又开口了:
“再去给我叫贾赦、贾琏。”
刘柱儿的脚步顿住了。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欲言又止地嗫嚅道:“政老爷……这……这……”
贾政眉头一皱:“怎么?”
刘柱儿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说:“政老爷,上次您和大老爷吵了那一架之后,大老爷一气之下就又搬回旧府那边去了,说是……说是往后府里的事,别通知他,他一概不管不问……除非您低头。。。。。。”
贾政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去。
“他老娘眼看就要不行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他要是不来,这荣国府往后的事,也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你说,这要不要通知?”
刘柱儿打了个寒噤,连忙抬手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是奴才多嘴!是奴才多嘴!政老爷息怒!息怒!奴才这就去!这就去请大老爷!”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
贾赦来得比想象中快。
他一进门,那双三角眼就往床上瞥了一眼。
贾母躺在那里,面色灰败,气息奄奄,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
可他没有先向贾政询问母亲的病情。
而是径直越过贾政,利落的扑到床边,一把攥住贾母的手,嚎啕起来:
“母亲啊!我的老母亲啊!您这一辈子对那个假仁假义的偏疼偏爱,可您看看,您看看他把您照顾成什么样了!您躺在这儿,命都要没了,他倒好,站那儿干看着!母亲啊!您睁眼看看啊!”
贾政站在一旁,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贾赦,”他咬着牙开口,“你在胡扯些什么?”
贾赦回过头来,三角眼里带着几分阴恻恻的笑意:
“怎么?我说错了?我的话伤到你的小心脏了吗?你那个宝贝女儿在宫里出了那么大的事,瞒着母亲瞒得死死的,母亲今日为何晕倒?还不是被你那些破事气的!”
贾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冷笑了一声,“我的事?好啊,既然你要说,那咱们就说道说道。你那些事,我还没告诉母亲呢。我要是说了,母亲怕是早就被你气死了。”
贾赦眼珠一转,脸上那层悲戚的神色淡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哎哟,我的好弟弟,”他拖长了声音,“我有什么事啊?有什么事能比你们那位‘贤德妃’的事还严重啊?”
贾政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盯着贾赦,忽然也笑了,那笑容看起来冷得真瘆人。
“好,既然你提了贤德妃,那咱们就翻篇儿算账。”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之前想强纳母亲的贴身丫鬟鸳鸯做妾那档子事,我替你瞒了,对吧?”
贾赦的脸色微微一变。
“还有,”贾政往前走了一步,“前段时间,听说你看中了古扇。你自己不去,让贾琏去给你买。那扇子主人不卖,你倒好——”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勾结贾雨村,诬陷人家拖欠官银,抄了他的家,逼死人命,最后把那扇子拿到手。人家儿子不过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你毒打一顿。就为了一把扇子,就为那几两银子的破玩意儿,你害得人家家破人亡!”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着。
“你这样的人,还好意思说我是假正经?”
贾赦的脸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