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贾母的一无所知的嘱咐,她想说。
想告诉老太太,您别再提什么“快生了”,别再提什么“产婆”,别再提什么“最后一关”。
可是对面,贾政使了个眼色。
那眼色冷冰冰的,像一把刀,把王夫人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口快要喷涌而出的情绪咽了回去。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几乎抖。
可她还是开口了,声音嘶哑,语气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回老祖宗,您说的是。说的是啊。”
贾母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像是有钩子似的,把王夫人脸上那层勉力维持的平静勾开了一道缝。
贾母的眉头微微皱起。
“王夫人,”她的声音严肃起来,“元春怎么了?”
王夫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贾母倒吸一口凉气。
她方才离得远,只看见王夫人脸色不好。
此刻正面相对,才看清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那眼眶下的乌青,那掩都掩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痛和绝望。
“到底怎么了?!”贾母一拍桌子,顿感不妙。
王夫人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不想哭的。
她忍了这么久,在贾政面前忍,在下人面前忍,在自己的心口一刀一刀地忍。
可老太太这一问,把她所有的防线都问垮了。
“元春她……”王夫人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剜出来的,“她被贬为贵人了。”
贾母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
“什么?”
她的声音变了调,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应该啊!”贾母几乎是喊出来的,“她可是还有孩子啊!就算有什么错处,皇上看在孩子的份上……”
“什么孩子!”
王夫人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眼泪混着脂粉淌了满脸,把那层勉力维持的体面冲得七零八落。
这时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刺耳,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再也压不住的崩溃:
“根本没有孩子!皇上说她是假孕!假孕!!”
最后两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来的。
喊完之后,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双腿一软,直直瘫倒在地上。
满座哗然。
丫鬟们惊呼着去扶王夫人,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就那样瘫坐在地上,髻散落,脂粉糊了满脸,像一滩再也扶不起来的烂泥。
贾母坐在上,脸色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声音。
假孕。
假孕。
假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