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皇上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极轻,轻得像落在水面的叶,还没来得及漾开涟漪,便已沉了下去。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因为那是回应。
是准许,是默许,是他终于开口的证明。
皇帝抬步,朝那扇暖光透出的门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比平日慢了些。
晨光跟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产房的门上,轻轻晃动。
“皇上——”
瑞妃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带着几分惊诧,“这关乎皇家体统,您怎么能——”
贤妃也上前一步,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也是要拦的。
按规矩,男子不能进产房,天子更不能。
那是血光之地,是污秽之所,是千百年来从无帝王踏足的地方。
皇帝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暖光从门缝里涌出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他顿了顿,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廊下,瑞妃张着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贤妃怔怔地看着那扇门,半晌,慢慢垂下了眼帘。
皇后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晨光透过廊檐的缝隙,落在她端丽的侧脸上,将那层薄薄的脂粉照得有些白。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面前那扇已经合上的门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转过身来。
“都散了吧。”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与平日召见嫔妃时的口吻别无二致。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安抚,也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她方才只是替皇上说了一句话而已。
贤妃福了福身,第一个退下了。
瑞妃站着没动,目光还胶着在那扇门上。
直到身边的宫女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勉强行了一礼,跟着退了出去。
其他几位嫔妃也各自散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廊下重归寂静。
皇后依旧没有动。她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天边那轮越升越高的太阳。
晨光刺目,让她微微眯起眼睛。
然后她垂下眼帘,也转身离去了。
。
晨光渐浓。
门内,隐隐传来婴儿的啼哭。
那哭声嘹亮得很,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到来。
男子的声音穿插其间,低沉温柔,听不清在说什么,却让那哭声渐渐平息了下去。
然后是女子虚弱的、带着笑意的回应。
门外,一片寂静。
廊下的宫人们垂肃立,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晨风轻轻地吹着,将廊角那株兰花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
瑞妃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她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脸色沉得像要滴下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