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们跟在后面,个个噤若寒蝉,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一进内殿,她便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窗前。
窗外日光正好,可她一点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方才在永和宫廊下看见的那一幕——皇上站在产房门口,他没有回头,没有理会她们的阻拦,只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走了进去。
那是产房。
当时她生产的时候可没有进去。
可他现在又进去了。
就为了看她一眼吗。
瑞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都攥得白。她心里明白自己是为什么生气。
其一是圣上对林墨玉的宠爱。
已经到了可以为了她破例、为了她不顾规矩的程度。
瑞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其二是那个孩子。
林墨玉的孩子是个皇子。
是个康健的、哭声嘹亮的、刚出生就被父皇破例踏进产房去看的——皇子。
而她的孩子,还可以被立为太子吗。
。
自己的父亲告诉自己要以不变应万变。
那么她就要等,要熬,要提心吊胆地等着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日子。
万一……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呢?
瑞妃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想起太后。
想起吕家。
想起那些曾经煊赫一时、如今却灰飞烟灭的人。
他们也曾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也曾以为自己可以左右乾坤。
可转眼间,什么都没了。
而林墨玉的孩子,也是皇子。
瑞妃闭上了眼睛,那张宜喜宜嗔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掩不住的、深深的惶恐。
窗外,日头越升越高,将满室的陈设照得纤毫毕现。
瑞妃坐在那一室光亮里,脊背却一阵阵凉。
。
瑞妃坐在窗边,那口堵在心口的气还没顺过来,便又想起了另一桩事。
她如今能在这后宫里立着,靠的不是皇上的宠,这个今天有明天没的,她不傻。她靠的是那个已经会跑会跳的、她亲生的儿子。
大皇子,她的命根子。
想到儿子,她心里那股惶惶然总算淡了几分。
皇上再宠林墨玉又如何?
林墨玉的孩子才刚出生,能不能养大还两说。
她的儿子可是实打实地长到了三岁多,白白胖胖,聪明伶俐,皇上虽不常去她那儿,对儿子却也是看重的。
这才是她的底气。
她定了定神,扬声唤道:“青儿。”
贴身宫女青儿连忙上前:“娘娘有何吩咐?”
“阳剑现在在干什么?”
青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问了。
不一会儿便回来禀报:
“回娘娘,大皇子正在偏殿玩呢。听伺候的嬷嬷说,是西洋进贡上来的七巧板,大皇子玩得正起劲,不肯撒手。”
瑞妃一听,眉头便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