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脸只有巴掌大,皮肤还泛着新生儿特有的红,一时看不出将来是白是黑。
眼睛紧紧闭着,两道弯弯的弧线,睫毛长得惊人,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小鼻子挺挺的,像谁呢——像他父皇。
那张脸上,如今最显眼的就是这管鼻子,秀气得很,搁在这张小脸上竟也不显突兀。
她正想着,小皇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像小狗一样嗅了嗅,小小的嘴巴吧唧吧唧动了几下,那响亮的哭声居然渐渐停了。
产婆在一旁笑道:“哎呀,这是闻到娘亲的气息了,安心了。”
林墨玉轻轻伸出手,用指腹碰了碰那张小脸。
软得不可思议。
温热的,带着新生儿特有的柔软。
小皇子的眉头动了动,小嘴又吧唧了两下,像是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似的。
“好乖。”林墨玉轻声说。
产婆接话道:“娘娘,这孩子一看就是个省心的。胎位正,生得顺,出来就哭,哭完就睡,多好带。”
林墨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红红的,皱皱的,可偏偏睫毛那么长,鼻子那么挺,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忽然想起自己方才那个诡异的念头——这孩子平时能折腾,关键时刻倒不掉链子。
可不是么。
折腾了她九个多月,出来的时候倒是规规矩矩的,头朝下,脚朝上,让产婆省了不少事。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像他父皇。”她轻声说。
周围的人都以为她是在说那个小鼻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的是别的。
。
产房外,天色已经大亮。
晨曦越过朱红的宫墙,在永和宫的院子里铺开一片柔和的光。
廊下的宫人们垂肃立,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衬得这片寂静愈凝重。
皇后端坐在正位上,手里捧着第二盏茶。
茶已经凉了,她也不曾察觉,只是偶尔抬眸,看向产房那扇紧闭的门。
贤妃坐在她下,指尖轻轻捻着佛珠,嘴唇微微翕动,似在默念什么。
她面色平静,可那捻珠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些许,暴露了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
瑞妃坐在另一边,妆容精致,衣饰华美,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产房的门,又扫过皇后手中的凉茶,最后落在身旁婢女青儿身上。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青儿会意,悄悄往后挪了一步,正要转身往产房那边去探听消息——
“吱呀”一声,产房的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去。
产婆满头是汗,脸上却堆满了笑。
她快步走到皇后跟前,双膝跪地,声音洪亮而喜气:“恭喜皇后娘娘!恭喜贤妃娘娘、瑞妃娘娘!清嫔娘娘诞下麟儿,是个小皇子!”
这话一出,殿里凝滞许久的气氛骤然松动。
皇后将手中的凉茶放下,面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声音和蔼可亲:“好!清嫔也算是立功了。”
她侧过头,看向瑞妃,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阳剑如今也有个弟弟了。不知他知道了,可开心?”
瑞妃连忙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欢喜,语轻快:“皇后娘娘说的是!阳剑那孩子,日日念叨着想要个弟弟陪他练剑,如今可算是如愿了!”
她说着,笑着,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无人察觉。
贤妃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的佛珠轻轻放下,朝产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清嫔怎么样?”
产婆恭恭敬敬的回复,“清嫔娘娘用力过猛,身体虚脱,好好休养一番即可。”
“好好好。”皇后连说了三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