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产房里,林墨玉低低的呻吟声,和产婆急促的叮嘱声,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天边,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
。
林墨玉不得不承认,生孩子这事,疼起来是真要命。
她从前听人说过,说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
当时没往心里去,只觉得大约是夸大其词。
可此刻躺在产床上,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腰腹深处涌上来,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鬼门关”。
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着,像一层薄薄的屏障,替她消解着部分痛意。
可即便如此,剩下的那些也足够让她死去活来。
她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汗水把鬓都浸透了。
“疼——”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终于喊出了声,“好疼啊!我要疯了!”
产婆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接生三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听见林墨玉的喊叫,她头也不抬,手底下的动作丝毫不停,只扬声说:
“疼也得按着节奏来!清嫔娘娘,您这孩子位置好着呢,是头朝下,省了正位的工夫!您要是遇上那胎位不正的,还得生生让孩子在肚子里转个向,那才叫真要命!”
林墨玉听得一愣。
正位?
她恍惚想起来,从前听人说过,有的孩子不安分,在娘胎里待着待着就翻了个个儿,头朝上脚朝下。
若是那样,生的时候便是脚先出来,轻则产妇受大罪,重则一尸两命。
医书上叫“横生逆产”,民间叫“踩生”,是接生婆最怕遇到的情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诡异的欣慰——
这孩子平时挺能折腾,关键时刻倒没掉链子。
没等她想明白这欣慰里还掺着点别的什么,产婆的声音又响起来:
“娘娘,别叫了!叫也浪费力气,攒着劲儿等会儿使!”
林墨玉深吸一口气,把那声快要冲出喉咙的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意识都要模糊了,产婆忽然惊喜地喊了一声:
“出来了!头出来了!”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林墨玉勉强抬起头,只看见产婆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脑袋。
那脑袋感觉只有成人拳头大多一点,五官还没长开,皱巴巴的,可不知怎的,周围的宫女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这……这也太好看了吧?”有人小声说。
“刚出生的孩子哪有这样的?”
“你看那小鼻子,挺挺的!”
林墨玉看不清,只能模糊地看见产婆动作麻利地托着那小小的脑袋,另一只手轻轻一拨,一个巧劲使出来——
“呜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响彻产房。
“是个小皇子!”产婆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气,“恭喜清嫔娘娘!恭喜!”
周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道喜声:
“恭喜清嫔娘娘!”
“小皇子吉相!”
“娘娘大喜!”
林墨玉躺在产床上,浑身上下像被抽空了似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那一声声“恭喜”钻进耳朵里,让她昏沉的意识渐渐清明起来。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让我看看。”
产婆连忙把小皇子包裹好,抱着凑到她面前。
林墨玉侧过头,就看见一张小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