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春日的气息渐渐浓了。
自那日皇帝下了那道“薛氏不再进宫”的口谕之后,林墨玉觉得日子忽然顺畅了许多。
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河,原本处处暗礁、时时搁浅,如今却水流通畅,一往无前。
她有时候会想起从前在现代里看过的那些话本子——什么皇帝为了平衡朝局不得不委屈心爱的妃子啦,什么明明两情相悦却要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受苦啦,什么没办法、不得已、万般不得已啦……
可在她这里,这些“不得已”似乎都没生过。
她怀着的孩子安安稳稳地长着,想吃什么都有人巴巴地送来,想见谁就递牌子召见,不想见谁——比如那位如今彻底闭门不出的贾贵人前几天想见她一面——便可以借皇上的名义,名正言顺地不见。
这可能就是实权皇帝的好处吧。
他护得住他想护的人,她现在便是那个被他护着的人。
林墨玉有时候这样想着,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种感觉,很好。
。
孩子的预产期在夏日,恰好是林墨玉生辰之后。
皇帝原想大肆操办一番,说是“双喜临门,该让六宫都来给清嫔贺一贺”。
林墨玉听了,连忙摆手:“别别别,还是等肚子里的这个‘小祖宗’卸了货再说吧。现在办生辰,臣妾挺着个大肚子坐在那儿,是接受恭贺还是受罪呢?”
皇帝想了想那画面,也笑了。
“那便依你。等你生了,朕给你补个大的。”
生辰那日,没有大宴,没有命妇朝贺,只有皇帝晚间抽空来了一趟。
他带来了一对玉佩。
那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温润,雕成两条尾相衔的鲤鱼,在水中畅游的模样。
鱼身线条流畅,鳞片清晰可见,两条鱼共用一泓水波,仿佛谁也离不得谁。
“这是……”林墨玉接过玉佩,细细端详。
皇帝亲手替她系在腰间,动作轻柔而认真。
“玉有灵,鱼有信。”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双鱼游于玉水,彼此滋养,共同成长。”
林墨玉低头看着那对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她抬起头,捧住皇帝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邃,此刻正带着笑意回望着她。
“我好幸福。”她说,声音轻轻的,却认真得很,“我有两块玉佩,一块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说希望我健康成长,将来嫁个好郎君。一块是皇上给我的——”
她顿了顿,弯起眉眼笑了。
“都实现了呢。”
皇帝看着她的笑容,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傻话。”他说,“这才到哪儿。”
。
次日一早,黛玉便来了。
她捧着一盆兰花,小心翼翼,如捧珍宝。
那兰花与寻常的不同,一杆之上竟开了数朵花,绿、白、黄三色交杂,错落有致,香气浓郁却不刺鼻,清雅中透着几分灵动。
“姐姐生辰快乐。”黛玉将花盆放在案上,仰起脸笑盈盈地说,“这是我给姐姐的礼物。”
林墨玉凑近了细看,越看越惊讶。
这蕙兰的花色、花形、花杆的粗壮程度,都与寻常兰花大不相同。
尤其是那根基,比一般的兰花粗壮了不止一圈,埋在土里的部分隐隐可见饱满的根茎。
“这……这是你养出来的?”林墨玉绕着兰花几圈,忍不住问道。
黛玉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养了大半年呢。我特意请教了花房的老师傅,他说蕙兰耐寒,但花芽分化的时候需要充足的光照和适当的温差,我就每天把它搬出去晒太阳,晚上再搬进来,一天都没落下呢。”
她蹲下身,指着花盆里的土,细细地给围过来的青筠和一众婢女讲解:
“你们看,这个土是我自己配的,松针土掺了一点河沙,透水透气。浇水要见干见湿,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施肥的话,开花前用磷钾肥,花后要补氮肥……”
她讲得认真,几个小宫女听得也认真,连连点头。
林墨玉站在一旁,看着黛玉那副专注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有风吹进来,那盆兰花便轻轻摇曳起来,花朵颤颤巍巍,像在点头应和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