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内,烛火如豆,映得满室暖光沉沉,却驱不散心中那一丝郁结之气。
青筠轻手轻脚走到榻边,见自家小姐蹙眉扶额,满心都是心疼,只得细声细气地劝:
“小姐,您就别再气了,您往日不是常同奴婢说,不要生气,气坏身子无人替。”
林墨玉指尖轻按太阳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几分难掩的郁色:
“话是这般说,可情绪这东西,哪里是说控就能控得住的。薛宝钗……她当真是觉得我好欺负不成?”
她抬眸望向青筠。
烛火摇曳,落在她眉眼间,本就生得唇红齿白、乌如瀑,肌肤莹润似上好的羊脂玉。
此刻虽带着几分疲惫倦意,那双眼眸一抬,波光流转间,竟叫青筠心头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轻轻掠过,浑身都微微麻。
她慌得低下头,结结巴巴地应:“小、小姐才不可怕……一点都不可怕。”
林墨玉被她这副模样逗得一怔,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间的郁色散了几分:“你这算什么回答,颠三倒四的。”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自殿门外漫进来,尾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缱绻的磁性,字字入耳:
“依朕之见,当是——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青筠一惊,连忙屈膝行礼。
殿门被夏总管轻轻推开,晚风裹挟着几分微凉的寒意涌入,拂动林墨玉垂落的鬓。
青丝轻扬,衣袂飘飘,烛火映着她纤细的身影,美得宛若月下谪仙,叫人一时移不开眼。
皇帝就站在门边,一袭玄色常服,肩头还沾着夜露的微凉。
他看着榻上那个被风吹起丝、衣袂飘飘的女子,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温柔。
林墨玉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那笑意从唇角漾开,像春水漫过堤岸,连眼角眉梢都软了下来。
可笑意才刚染上眉梢,她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黯,又硬生生将那点欢喜敛了回去。
皇帝看在眼里,不由挑眉。
这是怎么回事?
他走上前,在林墨玉身侧坐下。也不问她为何变脸,只是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一触,只觉一片冰凉。
他眉头微蹙,又伸手探向她藏在锦被下的足尖,依旧是沁人的寒意。
皇上略通医理,深知寒从脚起,血脉不畅,当即心疼不已:
“墨玉,这天气乍暖还寒,早晚凉意重,你怎的这般不爱惜自己?”
他当即吩咐夏德全:“去取炭火来,将这殿内温度烘暖,不得耽搁。”
吩咐完毕,皇上便将林墨玉一双冰凉的小手拢在自己掌心,反复摩挲揉搓,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将她捂暖。
可她双脚依旧寒凉,他略一沉吟,抬头唤道:“夏德全。”
夏总管连忙上前:“奴才在。”
“再取两个汤婆子来,要灌得暖暖的。”
“嗻。”
夏总管退下,很快便有宫人轻手轻脚地抬进炭盆,又奉上灌好的汤婆子。
屋里渐渐暖了起来,炭火的红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
皇帝握着林墨玉的手,慢慢搓着。
那双手在他掌心里渐渐回暖,可他眉头却未松开——脚还凉着呢。
他抬眼看了一圈,忽然道:“都退下。”
宫人们无声地退了出去。
青筠看了自家小姐一眼,也垂退至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皇帝将林墨玉的脚从榻上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