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囊,那原本高高隆起、象征着皇嗣和希望弧度,迅缩小、塌陷,最终恢复成平坦的有些小肚子的腰身轮廓。
只有被刺破的宫装和流出的血迹,证明着方才那一剑的真实。
“这……这……”瑞妃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
太后如同被雷劈中,猛地推开手中的阳剑(孩子踉跄几步,被一名眼疾手快的影卫抢步接住),失魂落魄地快步上前,不顾仪态地伸手按向贾元春的腹部。
平坦、柔软,甚至有些空荡。
“孩子呢?!哀家的孙儿呢?!”太后声音尖厉,疯狂地摇晃着吓得已经开始翻白眼的贾元春。
吕方也挣脱了身边的影卫,冲上前,一把撕开贾元春腹部的衣料——除了一个正在渗血的剑创,腹部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妊娠纹路,更别提什么胎儿!
他颤抖着手,用力按压了几下,猛地抬头,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荒谬与骇然:“没有……没有孩子?!这怎么可能?!”
“呵呵……哈哈哈哈!”皇帝的笑声突兀地响起,他手腕一抖,将长剑从贾元春体内抽出。
贾元春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眼神涣散,明显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皇帝甩了甩剑尖上并不多的血迹,看着状若疯狂的太后和如遭雷击的吕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冰冷:
“吕爱卿,久在军中,可曾听过……兔子假孕?”
吕方如遭重锤,踉跄后退一步。
兔子假孕?
那是某些动物在强烈渴望或外界刺激下,出现的类似怀孕的生理和行为变化,但腹中并无真正胎儿。
“传令下去!”
“贾元春入宫多年,急于固宠,更被家族和某些人寄予‘诞下太子’的厚望。”
皇帝声音朗朗,传遍死寂的御花园,
“压力之下,加之服用某些药物调理,出现了假孕之症。太医院早有人察觉脉象有异,却因各方压力,不敢明言,只得含糊其辞。而她,”
皇帝瞥了一眼地上濒死的贾元春,“还有她背后的吕家,以及……”
他的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太后:“以及某些迫切需要一个‘太子’来稳定局面、甚至行废立之事的人,便顺水推舟,将错就错,演了这么一出旷日持久的大戏!
企图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来谋夺朕的江山!”
太后瘫坐在地,面如死灰,所有的心机、谋划、底牌,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她不是败给了儿子的冷酷,而是败给了一个荒唐的谎言,一场自欺欺人的美梦。
吕方万念俱灰,手中钢刀再次“当啷”落地。
皇帝再不看他们,扬手一挥:“叛军悉数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影卫轰然应诺,再无顾忌,如狼似虎般扑向剩余的吕家禁卫。
失去斗志的叛军顷刻间土崩瓦解,被迅缴械捆绑。
吕方被两名影卫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染血的地面,犹自不甘地喃喃:“怎么会……没有孩子……怎么会……”
皇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声音里带着最终胜利者的漠然与威严:
“传朕旨意:吕家上下,勾结宫妃,伪造皇嗣,意图逼宫谋逆,罪无可赦!即刻查封府邸,一应人等收押天牢,静候落!”
“贾元春欺君罔上,混淆皇室血脉,罪同谋逆,念其无辜,褫夺封号,打回贵人!”
“太后……”皇帝的目光转向那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妇人,顿了顿,终究带上一丝复杂的疲惫,
“凤体违和,受奸人蒙蔽,惊惧过度。即日起,移居西苑康宁殿静养,非诏不得出,后宫诸事……”
皇上冷漠的看了一眼担不起事的皇后,“就交由瑞妃和贤妃共同暂理。”
一道道命令,如同最终落下的铡刀,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宫变,画上了句号。
阳光依旧炽烈,照耀着御花园的残花、断木、血迹和伏地的叛军。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战栗。
皇帝还剑入鞘,目光越过混乱的现场,遥遥投向吕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