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府,朱门高耸。
但这辉煌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焦躁。
丝竹之声早已停了,正厅内,觥筹交错的景象也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装镇定下的不安等待。
吏部尚书吕望之依旧坐在主位,但手中的茶盏已经凉透,他也无心去换。
原本红光满面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僵硬的肃穆,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外。
那场提前开始的“庆功宴”,在最初的兴奋过后,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迟迟没有确定的消息传回,气氛早已悄然转变。
几个时辰前还信誓旦旦、互相吹捧的世交盟友,此刻虽还坐在原处,但彼此间的交谈已变得稀少而刻意,眼神躲闪,笑容勉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忐忑。
“吕公,”承恩公老太爷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算算时辰,宫里也该有准信了。太后亲自出马,又有吕方将军掌控禁军,皇上……总得顾全大局。我等此举,也是为社稷安稳,皇上冷静下来,定能明白太后的苦心。”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像是在安慰吕望之,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孙懋也连忙附和:“正是!皇上毕竟年轻,一时意气用事也是有的。等太后将利弊分析清楚,皇上自会知道,唯有倚重我等世家老臣,方能江山永固。吕公放心,此事万无一失。”
陈瑾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吕尚书为朝廷操劳一生,德高望重,皇上岂会真的怪罪?说不定,此刻正在拟旨嘉奖吕公为国分忧呢!”
这些奉承话,此刻听在吕望之耳中,却有些刺耳。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刚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府中一个心腹管事,正从侧门悄无声息地溜进来,脸色极其难看,对他使了个极其隐晦、却含义明确的眼神。
吕望之心头猛地一沉。这管事是他派出去打探宫门动静的。
几乎就在同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但极轻的脚步声,又一名在宫中有眼线的门客,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了厅前,连通报都忘了,直接颤声喊道:
“老、老爷!宫门……宫门方向有大队人马出动!是……是影卫!萧夜带队,朝……朝咱们这边来了!宫里……宫里怕是出事了!”
“什么?!”
“影卫?!”
“萧夜?!”
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在说着“万无一失”、“嘉奖”的众人,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看清楚了吗?确定是朝这边来的?”吕望之霍然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千真万确!马蹄声震天,方向就是咱们府邸这边!”门客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这怎么可能?”孙懋手里的茶盏“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承恩公老太爷捂着胸口,又开始喘不上气。
陈瑾第一个反应过来,也顾不上体面了,猛地站起身,对吕望之匆匆一揖:
“吕公,下官……下官忽然想起衙门里还有十万火急的公文未处理,必须立刻回去!告辞!”说完,转身就往外疾走。
他这一动,如同打开了闸门。
“哎呀,老夫家中老母忽然身体不适,得赶紧回去看看!”孙懋也立刻起身,动作比年轻人还快。
“对对,我夫人今日临盆,我得回去守着!”另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喊道。
“我……我肚子疼!得去找大夫!”甚至有人开始胡言乱语。
刚才还同坐一条船、信誓旦旦的“盟友”们,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争先恐后地涌向厅门,想要在影卫到来之前逃离这是非之地,与吕家彻底撇清关系。
吕望之看着这群顷刻间反水、丑态百出的“自己人”,气得浑身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冰凉与绝望。
然而,他们刚冲到前院,甚至还没摸到大门,就全都僵在了原地。
吕府那两扇象征着权势的黑漆大门,依然紧闭着。
但门外,已然传来整齐划一、令人心胆俱裂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
紧接着,“砰——!!!”一声巨响!
不是敲门,而是暴力撞门!
厚重的大门连同门栓一起,被巨力从外部轰然撞开!
木屑纷飞,烟尘弥漫中,玄甲影卫如黑色的铁流般涌入,瞬间控制了前庭所有角落。
弓弩上弦,锋镝闪着寒光,对准了院内每一个活物。
萧夜踏着破碎的门板,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一身轻甲,脸上甚至还带着那副温和的、近乎人畜无害的笑意。
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因想逃却无路而绝望的脸,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吕望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