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终于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叶,声音听不出喜怒:“皇嗣要紧。既是不适,便回去吧。传太医好生瞧瞧。”
“谢太后娘娘恩典。”林墨玉再拜,起身时眼前又是一阵晕眩,青筠连忙上前搀扶。
她不敢再停留,甚至顾不上与旁人告退,便在青筠的搀扶下快步朝殿外走去。
身后,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如芒在背——探究的、狐疑的、幸灾乐祸的。
淑妃轻柔的声音隐约传来:“林妹妹可要当心些,这双身子的人最是娇贵……”,周围传来意味不明的轻笑……
林墨玉咬紧牙关,脚步未停。
一出清漪阁,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与殿内的清凉冰鉴恍如两个世界。
林墨玉却觉得浑身冷,那股寒意从心底窜起,迅蔓延至四肢百骸。
“快,快些回去。”她声音紧,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青筠扶着她,主仆二人沿着游廊疾行。
林墨玉腹中并无不适,可此刻心跳如擂鼓,掌心全是冷汗。
黛玉……她那自幼体弱、如琉璃般易碎的妹妹。
正心神俱乱间,前方仪仗开道之声传来。
“皇上銮驾——避让——”
青筠慌忙扶着林墨玉退至游廊一侧,垂跪下行礼。
明黄的仪仗从另一条道上缓缓行来,显然是皇上处理完政务,正要去宴席露个面,给太后请安。
队伍行至近前,林墨玉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低垂着头,目光所及只有明黄袍角上精细的龙纹刺绣,在夏日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就在銮驾即将完全经过时,一阵穿堂风忽起,吹动了轿帘。
帘角掀起的那一瞬,林墨玉下意识地抬了下眼。
四目相对。
皇帝侧着脸,眉头微蹙,俊朗的面容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倦色,眼下一片淡青。
然而,在与她视线相接的刹那,他眼中骤然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关切,有欲言又止,有深切的歉意,甚至还有一丝……林墨玉读不懂的,近乎决绝的沉重。
那眼神太快,快得像她的错觉。
帘子已然落下,銮驾继续前行,沉稳的脚步声和仪仗的轻微碰撞声渐渐远去。
青筠扶她起身,忧心忡忡:“小姐,咱们快些回去吧,您的手冰得厉害。”
林墨玉却站着没动。
她望着銮驾消失的方向,游廊尽头只剩下空荡荡的光影。
方才那一瞥,像一颗石子投入她纷乱的心湖,激起的涟漪却久久不散。那眼神里的歉意……为何歉意?
“小姐?”青筠疑惑地唤她。
林墨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夏日的风带着荷塘的水汽和花草的闷香,吹拂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的慌乱与脆弱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冷光。
“真的是黛玉烧了吗。”她声音平稳下来。
“?”
青筠听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