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山西人嗜醋,”林墨玉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眼里闪着慧黠的光,“四川人好辣。若按‘酸儿辣女’的说法,山西该满街是男儿,四川该遍地是姑娘了。”
青筠愣了片刻,忽然“噗嗤”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小姐!您这是绕着弯子说那些传言荒唐呢!”
林墨玉递过帕子,语气温柔:“好了,擦擦眼泪。去小厨房看看,今儿有什么新鲜果子,再来点酸杏。”
青筠破涕为笑:“小姐!您这是故意气人!”
“民以食为天嘛。”林墨玉笑道,待青筠退下,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抬手轻抚微隆的腹部,那里依然安静,却仿佛能感知到母亲心绪的波动。
窗外的蝉鸣一阵紧过一阵,像在预告着什么。
“福安,”她忽然开口,“你去太医院,找王太医开一剂安胎药。就说我昨夜睡得不安稳,想调理调理。”
福安会意,躬身退下。
。
七月初,皇后主持的消夏宴如期举行,地点设在御花园临水的清漪阁。
这日天气难得凉爽,前夜一场急雨洗去暑气,晨起时甚至能闻到泥土的清新。
林墨玉到得不早不晚。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碧色暗花绫宫装,料子轻薄透气,腰身特意放宽,既舒适又不失体面。
髻简单,只簪一支羊脂玉簪并两朵新鲜茉莉,清新雅致。
清漪阁内已到了不少人。
贤德妃贾元春坐在太后右下,一袭绯红宫装,腹部隆起已十分明显。
她正含笑与身旁的瑞妃说话,瑞妃也是一身喜庆的橙红,两人坐在一处,像两团灼灼的火焰。
林墨玉的位置在左侧中段,既不显眼,也不至被冷落。
她刚落座,便感受到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腹部。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幸灾乐祸,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林妹妹来了。”贾元春忽然开口,声音柔婉,“几日不见,气色越好了。”
林墨玉微笑颔:“贤德妃姐姐才是容光焕。”
“哪里,”贾元春抚着肚子,笑意盈盈,“不过是沾了这小家伙的光。太医说,定是个淘气的,整日踢腾,闹得我夜里都睡不安稳。”
这话引来一阵奉承。这个说“小皇子活泼是福”,那个道“娘娘有福,一举得男”。
林墨玉安静地听着,唇角始终挂着得体的浅笑。
此时青筠却凑过来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一道惊雷在林墨玉耳边炸响:
“小姐,黛玉姑娘身边的婢女悄悄递了消息,说是二小姐今晨突急烧,眼下已有些糊涂了!”
林墨玉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案几上,碧绿的茶汤泼洒开来,染湿了月白的衣袖。
她猛然站起身,动作太急,眼前一阵黑,身子晃了晃。
满座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淑妃离得最近,见状挑眉:“林妹妹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白。”
林墨玉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找回一丝清明。
她转向太后与皇后所在的上,盈盈下拜,声音竭力维持平稳,却仍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恕罪。臣妾突感腹中不适,想是坐得久了……想先告退回宫,服一剂安胎药。”
殿内霎时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那张褪尽血色的脸,微微颤的指尖,还有那明显隆起却在此刻显得格外脆弱的腹部。
太后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林墨玉脸上,又缓缓移至她的小腹,半晌未语。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深不见底,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权衡。
皇后觑着太后的神色,试探着轻声问道:“太后娘娘,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