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玉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青筠心里荡开层层不安的涟漪。
从御花园回永和宫的路上,青筠一直紧跟着林墨玉的步伐。
她能感觉到,自从与皇上那惊鸿一瞥的对视后,小姐的手就变得冰凉,哪怕在这闷热的夏日午后,那寒意也未曾消退半分。
小姐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却比平日快了许多,近乎是疾走。
青筠心中忧虑如藤蔓缠绕,却不知从何问起,只能默默地、更紧地跟着。
林墨玉她目标明确,径直穿过前庭,走向黛玉居住的东偏殿。
推开雕花木门,眼前的景象却让青筠愕然失语——
黛玉正坐在临窗的绣墩上,面前摆着一个素白瓷瓶,瓶中插着几支新折的玉簪花和半开的茉莉。
她神情专注,手指灵巧地调整着花枝的姿态,脸颊红润,眼神清亮,哪有半分急病高烧、神志不清的模样?
“二小姐!你……你……”青筠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想问“你不是病了吗”,可这眼前活生生、好端端的人,让她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又怕言语犯忌,急得脸都涨红了。
黛玉闻声转头,见到林墨玉,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放下花枝,轻盈地起身:“姐姐!”
她快走两步,挽住林墨玉的手臂,随即又疑惑地眨了眨眼,“姐姐不是去太后娘娘的消夏宴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还这般着急的样子?”
这一问,青筠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完全不对。
明明递来的消息言之凿凿,说二小姐急烧糊涂,可眼前人分明康健。
是有人假借黛玉之名递了假消息?
“小姐,我们……”青筠声音紧,下意识地看向林墨玉,眼神里满是“我们赶快回去吧”的惊慌。
林墨玉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没有立刻回答黛玉,也没有看青筠,而是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
永和宫的院墙不算高,但红墙青瓦依旧将视线牢牢锁在这一方天地。她悄然运转体内灵力,感官瞬间被提升到极致——
风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蝉鸣,墙角虫蚁窸窣爬动……
还有,围墙之外,那不同于寻常宫人行走的、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甲胄与兵器轻微摩擦所出的、连绵不绝的窸窣声。
那声音从不止一个方向传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林墨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青筠,”她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肃穆,“去,把宫门关上。闩死。”
黛玉闻言,诧异地看向姐姐。
她从未见过姐姐如此凝重的神色,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她乖巧地抿了抿唇,没有问,只是悄悄握紧了姐姐的手。
青筠一看林墨玉的表情,心脏骤然收紧。
这个表情……她只在贾敏夫人去世那日,在小姐脸上见过。
“是!”青筠再无犹豫转身就朝宫门跑去。
刚到前庭,差点与正慌慌张张往里跑的太监福安撞个满怀。
“青筠姑娘!”福安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都变了调,“外头……外头不对劲!有好多……”
“闭嘴!”青筠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快,跟我去关宫门!娘娘吩咐,立刻关上,闩死!”
福安被青筠眼中的厉色吓住,连忙点头,两人一起冲向永和宫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宫门。
门外,夏日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
青筠在用力推门合拢的间隙,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回廊拐角,似乎有身着不同于侍卫服制的身影一闪而过,还有金属反射的冷光。
非圣旨,官兵不得擅入后宫!
这条铁律失效了?
“快来帮忙!”她朝院内几个吓呆了的粗使太监尖声喊道,“关宫门!快!”
几个太监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过来,众人合力,终于将沉重的宫门轰然合拢。
粗大的门闩被抬起,重重地卡入门槽,出沉闷的响声。
青筠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她看向同样面无人色的福安:“你刚才……是不是想禀报娘娘,外头有官兵?”
福安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颤:“是……奴才刚想去御膳房取些冰,就看见……看见好些带刀的兵,在那边道上……人数不少,不像寻常巡逻。”
青筠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