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案子,直到今日仍是悬而未决。
更是定西侯心头的一根刺。
果不其然。
酒过三巡后,宋文远等人已有了些醉意。
定西侯便拉着宋明远道:“明远,依你之见,若我明日进宫奏请圣上,提及那巡抚贪墨抚恤金一案,圣上会不会管?”
宋明远笑了笑道:“父亲,就算您不说此事,我也打算与您提。”
“有道是树倒猢狲散,光凭着章辅身边仆从的供词,还有贺山泉留下的几封书信,定是定不了章辅的死罪。”
“可随着章辅入狱,圣上心生不喜,那些从前依附他的人,定会一个个上折子检举。”
“这些东西会像雪花一样飞到圣上跟前。”
“您务必走这一趟,唯有如此,才能将章辅彻底置于死地。”
方才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过了。
当日柳三元曾交给他的信笺里,十有八九还装着章辅的罪证,兴许可以拿出来一块用用。
寻常百姓家,都是儿子听老子的。
但在定西侯府,却是老子听儿子的。
定西侯一听这话,当即就道:“好,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明日一早便进宫去了。”
说着,他更是微微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看到宋氏族学那些可怜的孩童,我心里便不是滋味。”
“我活到这把年纪,什么苦吃过,什么福也享过。”
“有的时候闲暇了会想,若是当年我也像那些战士一样战死沙场,你们哥几个的日子,只怕还比不上他们……”
他本就是心地良善之人,念及旧事,语气里满是怅然。
宋明远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父亲。”
“这些都未曾生。”
“往后咱们守着侯府,守着那些孩子,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父子两人正说着闲话,不远处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爆竹声声辞旧岁。
烟火袅袅迎新年。
宋明远抬眼望向窗外,夜色里炸开点点星火,宛如火树银花,很是璀璨。
他笑着道:“今年便是新的一年了。”
“但愿父亲事事顺遂。”
“但愿定西侯府家宅安宁,平安康健。”
定西侯听了这话,重重点头,眼底泛起暖意。
实则他这个当老子的,从未与宋明远说过,只要宋明远他们几个平平安安,便是他此生最大的顺遂。
待宋明远父子重返厅堂时。
宋文远、宋章远与宋光三人已喝得酩酊大醉。
宋光更是红着脸,拍着桌子笑道:“……如今宋氏族学成了这般模样,大家皆有功!”
“咱们族学里,已经出了好几位秀才!”
“你们是不知道,如今我一走出去,人人都管我叫宋夫子,只说我教学有方!”
宋明远见状,心知二叔这是喝高了,再喝下去,只怕要拉着宋文远和宋章远磕头拜把子。
当即他便连忙喊过吉祥如意,将他们一个个搀扶着送回房去。
兴许是这些日子过于辛劳,又或许是章辅之事尘埃落定。
宋明远这一觉睡得极踏实,直至翌日晨光透过窗棂,才缓缓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