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原是百官朝贺的大日子。
宋明远下了早朝,便听众人围在一处,议论起章辅之案。
不,如今该称他章吉了。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宋明远这才知道,昨夜章吉已于刑部大牢自尽。
看守章吉的人并非寻常之辈,深知这些获罪官员多半会自寻短见,早已将牢中能自缢的物事收了个干净。
可谁也没料到,章吉竟是咬舌自尽,生生将半截舌头咬断,死状惨烈。
一个个官员说起这事时,脸上满是唏嘘,有人叹道:“章辅这般年纪,竟有这般狠劲,若非当年这般拼杀,又怎能从一介白身官居辅之位。”
这话没说完,另一个官员便低声打断:“有这闲情逸致替他思量,不如多想想自己!”
“圣上清算下来,定会牵连甚广,你难道就没给章辅送过礼?”
一语惊醒梦中人。
在场之人皆是神色沉沉,各自缄口,匆匆散去。
定西侯今晨也进宫了一趟。
果不其然,与他预想的一般无二。
当他在永康帝跟前说起当年那笔战死将士的抚恤金一案时,永康帝面上并无半分波澜,只道:“……定西侯的忠心,朕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如今章吉已死,若再彻查此案,难免朝野人心惶惶。”
“当务之急,是找寻章吉贪墨的赃银所在。”
“朕听闻,这些年朝中官员,少有不向他行贿的。”
“可昨夜陈大海带人抄家,竟只搜出白银数万两,你说这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按理说,定西侯对永康帝这般模样已是见怪不怪。
但此时,他心头却浮起一抹淡淡的失望。
他更是听懂了永康帝的话外之音,只躬身道:“老臣愚笨,已致仕回家养老,对朝中之事早已生疏。”
“皇上既心生疑虑,不如问问陈公公。”
“兴许章家宅邸之下,还有密道暗格之类的所在。”
他又不傻,自然听出了永康帝的弦外之音,无非是想要他接手这案子,查清楚章吉的银子都藏在哪里。
永康帝一听这话,面上果然露出些许失望之色来。
他正愁无处下手追查赃银,原是想着派定西侯去督办此事,可瞧着定西侯不过数月,竟养得面色红润,一副胸无大志的模样,便将这念头按了下去,只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定西侯走出炼丹房时,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心头一片寒凉——
圣上眼中只有赃银。
哪还有半分对战死将士的体恤。
长此以往,只怕大周的江山,真的要亡了。
定西侯回到侯府后,便将此事与宋明远说了,更是满脸狐疑:“……我原以为以圣上这般性子,定会勃然大怒,将章家挫骨扬灰。”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这般轻易放过章家。”
他正感叹着永康帝心里尚存一丝良知,谁知宋明远下一句话,便将他打入谷底。
“父亲想来是不知道,章辅临死之前,留下了两封遗书。”
宋明远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一封送到了圣上跟前,字字泣血,皆是诉说这些年为朝廷兢兢业业,更坦言所有贪墨皆为填补国库亏空,还将自己的家财尽数捐出,只求圣上保全章家妇孺。”
“当今圣上耳根子本就软,见他死得惨烈,又有遗书陈情,自然会留下张家无辜之人的性命。”
“至于另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