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当自己伤心失望时。
陈铁蛋却想起陈小宝曾对他说过的话,“宋大人说了,人活着,要往前看。若是总沉溺于从前的苦难,那一辈子都只能活在灰暗里。”
“宋大人还说,人生是光明且充满希望的,这世上有很多好东西值得我们去珍惜。”
“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又何必苦苦纠结于过去?”
正因这些话,陈铁蛋才能咬着牙坚持下来。
正因这些话,即便陈铁蛋从未见过宋明远,心中也早已对他满怀崇拜。
更因这些话,陈铁蛋才立志要像宋明远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为国为民的有用之人。
宋明远倒是因陈铁蛋的话,想起了一桩陈年旧事。
是啊,数十年前,先帝驾崩时,朝中不像如今一样国库空虚。
当年先帝驾崩之前,也曾允诺过,每个阵亡的将士会放一定数量的抚恤金。
且不提这笔银子是多是少。
那么问题是,这银子到底去了哪儿?
宋明远当即想到这些,却并未多言,只是叮嘱陈铁蛋以后要好生念书之类的话,转身便回去了。
他转身之际,陈铁蛋与陈小宝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陈小宝更是得意洋洋道:“我就说吧,宋大人是个好人,他见你才学过人,人又勤勉上进,定会愿意让你进宋氏族学念书的。”
陈铁蛋看向宋明远的眼神里,崇拜愈盛。
宋明远如今已习惯了这般眼神,当即便与宋文远一起回到了书房,
他们兄弟二人讨论起当年那桩案子。
讨论来讨论去,自然商量不出个头绪来。
那时候,他们两个年纪皆不大。
倒是宋文远说起这件事,恨得牙痒痒。
“……当年那些阵亡的将士足足有数万人之多,可每人不过几两银子的抚恤金,统共加起来也不过几万两银子而已。”
“这笔钱对于那些身居高位者,虽不算小数目,却也不算极大的数目。”
“但几两银子对于陈铁蛋这些人来说,却是救命的钱。”
“若当年这笔钱到了陈家,想必陈铁蛋那双腿,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这便是宋文远为何执意投身军旅的缘故。
这些事情看得多了,心里便不是个滋味。
依他如今这般血性,恨不得上前将章辅辅千刀万剐。
不,即便将章辅辅千刀万剐,有些事情也是无法弥补的。
宋明远很少见到宋文远气成这般样子,当即便拍拍他的肩膀劝慰道:“大哥。”
“这件事只是如今咱们知道的,咱们不知道的,还不知道还有多少,何必生气?”
“只有将章辅辅扳倒,铲除朝中上下贪官污吏,这等事情才能杜绝。”
这件事情,宋明远隐约能猜到是常阁老故去的常清所为,只是背后的始作俑者会是常清吗?
宋明远觉得,常清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宋文远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宋明远,低声道:“你怀疑这件事情是章辅辅在背后授意?”
宋明远苦笑一声,反问道:“这件事情,除了章辅辅有胆子做,还有谁有这般大的胆子?”
想当年,先帝驾崩时,章辅辅簇拥永康帝继位,在朝中一时风头无两。
那时候朝中上下既要忙着先帝的丧礼,又要簇拥新帝登基,几乎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
章辅在这个时候动手,想来也无人在意。
更重要的是,章辅有从龙之功,谁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去对永康帝说章辅的不是?
正因众人的不言不语。
正因众人的装聋作哑,才导致章辅的胆子越来越大,手中的权势也越来越盛。
宋文远沉默着没有接话,他一想到陈铁蛋那双腿,一想到那孩子知道自己能进宋氏书院念书时欢呼雀跃的神色,心里就很是难受。
他们的父兄为了大周抛头颅、洒热血,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
宋明远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毕竟兄弟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