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润之吃着疙瘩汤,却是味同嚼蜡。
近些日子,谢老夫人嘴里说的最多的就是范姑娘了。
毕竟他的妻子操持着谢家大小事务,孩子们也要忙着念书,唯有范姑娘来得勤些。
他更知道母子连心,纵然他嘴上吃得香甜,但谢老夫人依旧能察觉出他并无多少胃口。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由想起,若宋明远身居高位,定不会用这般龌龊的手段对付手下之人。
他索性放下筷子,正色道:“母亲,今日章辅找到我,说您年纪大了,他在城郊有个避暑的庄子,想请您过去住些日子……”
没有询问。
也没有问谢老夫人愿不愿意,一开口就是知会。
谢老夫人既能养出位至阁老的儿子,自然不是蠢笨无能之辈。
她沉默片刻,却什么都没说,只笑呵呵应下,“好啊,正好我觉得这些日子有些无聊,既然是章辅的好意,哪里好推辞?”
“什么时候动身?”
“我这就差人去收拾行李。”
她依旧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连一句问询、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就这样一口答应了下来。
当母亲的,不忍心叫儿子为难。
可当儿子的,即便身居高位,却不能护着母亲一世平安。
孝顺如谢润之,顿时红了眼眶。
他怕被母亲察觉,惹得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母子连心,谢老夫人只挥挥手,强装笑道:“好了,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免得跟我说了这些话,回去又要处理公务到深夜。”
“我这里也要开始收拾东西了,既是章辅的好意,那便明日就出,也免得惹他不痛快。”
说着,他更是招呼大丫鬟喜鹊收拾起东西来,最后笑呵呵补充道:“平素要用的都带上,免得到了那边没得用。”
“还有,喜鹊,你去跟范姑娘说一声,就说我要去城郊避暑庄子住些日子,让她这些日子不必再过来,免得白跑一趟。”
丫鬟们连声应是。
谢润之担心露出端倪,很快便回了书房。
只是面对桌上厚厚一摞公务折子,他生平第一次生出厌烦之心,恨不得辞官回乡,做一个耕田老翁。
他没有批阅那些折子,只是一个人怔怔地在书房坐到了深夜。
……
当谢老夫人迁居城郊避暑庄子的消息传到宋明远耳朵里时,谢老夫人人已经到了城郊别院。
彼时正值傍晚,宋明远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愣。
恰好宋文远也在他的书房里,兄弟二人不免说起了这件事。
宋文远性子向来粗犷,听到这事儿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愤愤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谢润之好歹也是堂堂阁老,章辅怎么能做出这等龌龊事?”
“换作是我,只怕当场就要掀桌子,带着家眷老小回荆州府老家了!”
话虽说得轻巧,可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宋明远摇摇头,想到谢润之昨日境地,直道:“不管怎么说,章辅这事做得都不地道。”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但这对我们来说,却是个好消息。”
宋文远狐疑地看向他。
宋明远这才一五一十解释道:“谢润之是寒门苦读出身,他也曾心怀天下。”
“若不是逼不得已,又怎会助纣为虐?”
“章辅此举,以为能拿捏住谢润之,殊不知只会将他推得越来越远。”
“到时候,我们行事便会越容易。”
他清楚,想要扳倒章辅,谢润之必定是最关键的一环。
有了谢润之相助,不说胜率翻倍,至少也能增加大半。
宋文远点点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早在范雨晴接近谢老夫人时,便已和谢老夫人身边几个大丫鬟处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