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望着他面红耳赤的模样,促狭一笑,点点头。
“一个人?”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别人一起。”
二狗子没问那个别人是谁。
只是突然间鼓起了勇气,一把将母亲抱住。
妈妈吓了一跳,正要反抗,可当少年情郎的大嘴封住她的红唇,冷傲的姜教授整个人瞬间便融化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湖。
湖不大,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动的鱼。
湖边种着垂柳,柳枝长长地垂下来,几乎要碰到水面。
湖心有座小亭子,有条石桥通过去。
亭子里坐着几个人,像是在背书,声音嗡嗡嗡的,听不清念的什么。
二狗子站在湖边,看着那水,那柳,那亭子,那背书的人。看了很久。
阳光从柳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母亲淡青色的裙子上,落在他白的旧背心儿上,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他们就这么站着,他看着湖,母亲看着他。
离开湖畔,母亲牵着他走到一条更宽的路上,前面出现了一栋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很高,很亮,门口挂着块牌子。
母亲停下来了。
二狗子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块牌子上的字——“法学院”。
“这是法学院,”母亲说,声音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二狗子仰着头看那栋楼,看了很久。
“你就在这儿……教那些大学生?”
“对。”
“他们……都听你的?”
母亲侧过头看他,右眉微微抬着,似乎转眼间从热恋中的女人变为了无懈可击的姜教授“你觉得呢?”
二狗子想了想,使劲点头。
母亲笑了。那一笑,眉眼都弯了“想进去看看吗?”
法学院大楼的东侧,有一间虚拟法庭。
说是虚拟,其实和真法庭没什么两样——审判台高高在上,背后是庄严的国徽;台下是书记员席、公诉人席、辩护人席,一排排深褐色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旁听席有七八排,每一把椅子上都覆着暗红色的绒布。
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有细尘浮动,静静悄悄的。
她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走进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笃,笃,笃,一下一下的,被四壁的墙折射回来,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审判台前,站定,仰头看了看那枚国徽,又低头看了看那几排空荡荡的座位。
二狗子跟在后面,一脚踏进来,就愣住了。
他没进过这种地方。
那些高耸的屋顶,那些深色的木纹,那些一层一层往上走的座位,那高高在上的审判台——一切都让他觉得矮,觉得小,觉得连呼吸都得放轻些。
她回头看他,右眉微微抬着,嘴角那丝弧度弯着。那个表情的意思是没见过吧。
二狗子没说话,只是四下里张望,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像进了什么稀奇地方。
她沿着台阶走上审判台。
走到那最高处,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那一片空荡荡的座位。
阳光正好从侧面照过来,打在她身上,把那套深灰色的套裙照得泛着微微的光。
她站在那里,手扶着审判台,目光越过那些空椅子,落在虚处。
就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不是平日在法庭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冷,也不是在家里那种慵懒随意的软。
是一种——我也说不清,像是她本来就该站在那里,像是那位置等了她很久,像是那一刻她才真正是她自己。
二狗子在底下仰着头看她,看得眼睛都不眨。
她站了一会儿,走下台来。高跟鞋敲在木质的台阶上,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