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图书馆。”母亲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前面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楼很高,正面全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光。门口有台阶,台阶上坐着几个学生,捧着书在看。
“藏书三百多万册,”母亲说,“地下一层有古籍阅览室,不让随便进,得申请。”
二狗子仰着头看那栋楼,看得脖子都酸了。他没说话,只是看。
母亲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路边的梧桐树越来越密,把阳光筛成千万条金线。母亲指了指左边那片草坪,“那是情人坡。”
二狗子愣了愣,看着母亲。
母亲嘴角弯了弯,“学生给取的名。谈恋爱的人都去那儿。”
草坪上果然坐着一对一对的,有的靠在一起,有的躺着晒太阳,有一个男生在给一个女生弹吉他,唱的什么听不清,调子倒是好听。
二狗子看了一眼,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脸有些红。
母亲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走过情人坡,前面是一座红色的砖楼,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把半面墙都遮住了。
“文学院,”母亲说,“我们学校最早的一栋楼,快一百年了。”
二狗子看着那栋楼,看着那些爬山虎,看着楼前那棵老槐树。
槐花开着,一串一串的白,风一吹,花瓣飘下来,落在路上,落在草坪上,落在路过的人肩上。
“好看吗?”母亲问。
他点点头。
母亲牵着他继续走。
路过一个小广场。
广场中央有个喷泉,喷泉边上围着一圈人,有人在跳舞,有人在滑板,有人只是坐在那里聊天。
音乐从某个角落飘过来,是街舞的那种节奏,砰砰砰的,震得人心里痒。
“这是学生活动的地方,”母亲说,“每天下午都这样。”
二狗子看着那些跳舞的,看着那些滑板的,看着那些聊天的。看着看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母亲注意到了,柔声说道“想过去看看吗?”
他摇摇头,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母亲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路过食堂,一股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路过宿舍楼,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人在楼上喊楼下的人,声音拖得长长的。
路过体育馆,里面传来砰砰的球声和叫好声。
母亲一路走,一路给他介绍。
他一路听,一路看。看不过来,听不过来,眼睛和耳朵都不够用。可他一直跟着母亲走,一直被母亲牵着,十指相扣,紧紧的。
走到一片小树林前面,母亲停了下来。
林子不大,树却很老,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林间有条小路,弯弯曲曲的,看不见尽头。很安静,和外面那些热闹的地方像是两个世界。
“这是静园,”母亲说,“以前是教授们散步的地方。现在学生也来,看书啊,想心事啊,什么的。”
二狗子往林子里看了看。
“想进去吗?”母亲问。
他想了想,点点头。
母亲牵着他,走进那条小路。
路是石板铺的,有些滑,长了青苔。
两边全是树,遮得严严实实的,阳光只能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一点点,在地上画出细碎的光斑。
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远处隐约的笑声和音乐声,隔了一层,像是另一个世界的。
他走着走着,忽然说“这地方好。”两个人坐在长凳上,母亲侧过头看他。“哪儿好?”
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儿安静,觉得这儿凉快,觉得这儿让他不那么紧张了。
忽然,不远处的树丛后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又听见了一些有些熟悉的暧昧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接吻。
二狗子突然脸红了,他看着母亲问道“娘,你,你以前常来这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