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上去看看?”她问。
二狗子愣了愣,“我……我能上去?”
母亲没回答,只是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二狗子犹犹豫豫地走上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踩坏了什么。
走到审判台前,他站住,伸手摸了摸那深褐色的木质台面,又缩回手。
然后转过身,学着刚才她的样子,往台下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
她在台下看着他。
看着他那矮矮的、瘦瘦的身影站在高高的审判台后面,看着他那张丑脸上露出那种既新奇又敬畏的表情。看着看着,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是笑,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有一丝得意,更多的是自豪。
二狗子从台上下来,走到她身边,忽然说“娘,你穿过那种衣服没有?”
“什么衣服?”
“就是电视里那种,”他比划着,“法官穿的,黑黑的,还有那个白色的毛,顶在头上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那是英式法官服,”她说,“国内不兴这个。”
“哦。”二狗子应了一声,又抬头看了看审判台后面那一排柜子,“那柜子里有没有?”
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是犹豫,是一点点的意动,是那种“这不合规矩”和“反正没人看见”之间的拉扯。
她没说话,转身走到那排柜子前面,拉开其中一扇。
里面挂着几套衣服。
黑色的长袍,宽宽的袖子,前襟镶着红色的边。
旁边是一个透明的盒子,盒子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顶银白色的假,卷曲的,蓬松的,像一只蜷着的羊羔。
她伸手,把那件黑袍取下来。布料垂坠,厚重,在空气中荡了荡。她拎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二狗子。
二狗子不说话,只是看着母亲。看她抬起手,解开那件深灰色套装的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薄薄的,有些透,能隐约看见底下内衣的轮廓。
她伸手去解衬衫的扣子——从领口开始,一颗,一颗,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她停住了。
“转过去。”她说。
二狗子愣了愣,脸腾地红了,赶紧转过身去。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皮肤和空气接触时那极轻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她说了声“好了”。
二狗子转回来。
妈妈,不,此时应该称她为姜欣大法官!她就站在审判台前面,穿着那件黑色的法官袍。
袍子很大,很宽,从肩膀一直垂到脚面。
袖子是那种阔阔的,几乎能藏进一整条胳膊。
领口是白色的,硬硬的,翻出来,衬着她的下巴。
袍子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里面,看不出腰,看不出臀,看不出那梨形的身段——只有那张脸露在外面,还有领口下面那一小片锁骨,还有从袖口伸出来的、那两只白净的手。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害羞,也不是骄傲,是一种——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像是第一次穿上这袍子时的心情,又像是什么别的。
她又转身,从盒子里取出那顶假。银白色的,卷曲的,蓬蓬松松的一团。
她双手捧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戴在头上。
假覆下来,遮住额头,遮住两鬓,只露出眉眼和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