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深重,是以黎明甚晚。
谭月筝早就等不及,早早地起了床,梳妆打扮自是不提,有茯苓碧玉无瑕一大帮帮人帮衬着,谭月筝只用乖乖的坐在那铜镜前便就够了。
但是她的心中,显然盛着的,不仅仅只有这些。
“茯苓,今日是我第一次前往户部的日子,虽说这户部也在皇宫之内,但是与我东宫相距甚远,你们可要小心,若是有人来传我什么旨意,万万不可粗心大意,随意相信别人。一切都要与安公公商量后再做定夺。”
东宫之中,如今虽然只有三个主子,但是另外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都在虎视眈眈,谁都不会随意认输。
这种景况,若是有人前来,假传命令,诱使茯苓几人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单以茯苓几人的性子,真上了当,也是大有可能。
“是,主子。”茯苓乖乖地应着声,为谭月筝插上一支鎏金凤尾簪,看了看铜镜里绝美的小脸蛋,柔声道,“今日请安过后,我们就只能送主子道东宫西门,再往前,就是大臣们议政之地,后宫女子不能踏足,这后面的一切,就要靠主子自己了。”
谭月筝温婉一笑,瞥了一眼有些怔的碧玉,“玉丫头怎么了?也在为主子我担心吗?”
碧玉不着痕迹地掩饰住瞬间的慌乱,眼睑低垂,似是有些娇羞,“想来是奴婢多虑了,主子聪明绝伦,本就已经成了这世间的第一个女官,我们忧心什么,想来也是白操心。”
谭月筝一笑,看着茯苓,“这话听着多顺耳。”
茯苓巧笑嫣然,笑着称是。
一时间,诺大的寝宫都是欢声笑语起来。
安生早早就候在寝宫外,闻到里面的笑语欢声,也只是轻轻一笑,“女子多的地方,就是这般。”
他摇摇头,忽然看向北面,眼中带着些许好奇,“不知大皇子,可还住得习惯?”
顺着他的目光所去的地方便是皇帝后宫,是这后宫之中最大的宫殿,蒙尘十二载的雪梅宫。
早在傅亦君召回傅玄道的时候,这里就已经被李松水派人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所有供应,全部换了新的。
谁不知道,傅玄道最为亲切的就是这个雪梅宫,谁人又不知道,这雪梅宫殿,在傅玄道心中的地位。
“王爷。”凌霄看着身前坐了一夜,但是却不曾入眠的伟岸男子,“您这是何苦?我们此次回来,住上多久都可以,这雪梅宫,您定居都不是不可,何必整夜不睡在此缅怀?”
凌霄甚为不解。
傅玄道自从入了这雪梅宫的寝宫之后,便入了里屋,坐在椅子上,四处环视,最后甚至眼神直,久久都不说一句话。
就是这般,在这里坐了一夜。
凌霄见傅玄道不回答,更为着急,刚要说什么,谁知傅玄道却是忽然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嘘。”
他轻柔的嘘了一声,似是怕吵到什么。
“你不懂。”傅玄道看着他,“这是我的家,是我每每在军营梦回,都会梦到的地方。”
“你看这里。”傅玄道指着对面的一个椅子,“那里向阳,每每阳光播洒进来,母妃都会在那里静静地绣一幅画,或是给父皇的,或是给本王的。”
傅玄道忽然摸了摸自己华美的王服,有些鄙夷,“再看这些东西,绣的是什么?若是母妃还在,一定会有人为我绣好衣饰,为我修葺战袍。”
他的眼神有些怔怔,“你再看那个。”
凌霄顺着他的手指,那里,摆放着一根竹条,这么多年,不曾有人动过,或许会有人打扫时不小心碰掉,但总会恭恭敬敬地放回去。
“那是母妃用来惩戒我的竹条。”傅亦君笑着,像是个看到母亲的孩子,“那时候本王淘气,谁都管不了,甚至父皇都是无可奈何,但是唯有母妃,舍得打我,所以我怕她。”
凌霄不忍心去打断傅玄道,这是自打他跟随这个男人以来,第一次听到他说怕这个字。
这个男人被玄国探子用匕割开大脉,血如泉涌,也仅仅是绑上胳膊,封住穴道,继续杀敌。
这个男人被人绑在大柱上,以弓箭射杀,他用牙齿咬住羽箭,崩碎满口血牙,纵然这样,还是用那箭头自己割开绳索,又是癫狂大笑间,杀了个七进七出。
这个男人被玄国大军围困,饮血食草,与数千将士歃血为盟,约定同生共死,后来血战至无一兵一卒,幸得嘉仪大军救之,但他不肯离去,生生用双手挖出数丈大坑,将士兵尸掩埋,方才磕了头,割代,说好他会回来。
凌霄想着,甚至热血沸腾。
傅玄道的战史,可以写成一本煌煌大书,传奇无数,血泪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