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样一个战神一样的男人,却是忽然这般脆弱,怔怔地看着一间古老宫殿里的陈旧事务,言辞温和,回忆道情深处,还会眼眶微红。
这许是一个告别仪式吧,凌霄这般想着。
傅玄道忽然笑了笑,“你知道我有多么怕母妃吗?”
凌霄说不上来,只能静静站着。
“我怕母妃,怕她打我,怕她生气,怕她对我不再有笑颜。”
“我怕她会失望,所以我熟读四书五经,我怕她会伤心,所以我待人接物恭谨谦逊,我怕她受到伤害,所以我骑射武功惊诧百官,我怕她会孤单,所以我每天都要很淘气,给她制造些麻烦。”
说道这里,傅玄道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我怕她不要我,我本就是被遗弃过的孩子,怎么能承受,再失去一次?”
傅玄道轰然起身,那爆的气势把凌霄吓退几步,“可是我就算人人称道又能如何?!我就算成了嘉仪太子又如何?!她被人陷害,被人污蔑的时候,我都不在她的身边,就连她走得时候,就连她的遗容,我都没有资格再看一眼!”
“我怕了这么多年也爱了这么多年的母妃,甚至都没有等到我回来保护她,就匆忙离世!我恨自己!我恨这皇宫!”傅玄道声若惊雷,泪如泉涌!
“我战边疆,平叛乱,封王位,你知道我在等什么吗?”他忽然目光炯炯,看着凌霄,“我就是在等今日!等我强大归来,等我封王拜候,我才会回来,我才会把这笔血债,一一与他们分算清楚!”
凌霄没有想到傅玄道心中,压抑着这么大的恨意,此时的傅玄道让他心惊,但是愈让他倾服,这才是傅玄道,有恨就报复,血仇就血偿!
凌霄哐当一声跪下,“凌霄但凭王爷吩咐!今后的路,凌霄愿为王爷披荆斩棘,冲锋陷阵!”
傅玄道这时,方才有些平静下来,一双眼睛丝毫没有因为一夜无眠而无神,反而愈透彻。
“如今,几时了?”
“回王爷,卯时将过,马上就要辰时了。”
“是吗?”傅玄道闻言,嘴角扯开一个笑容,“你去户部候着,今日谭司长一定会有事情,到时候,你尽可以帮她,如若还是不成,便回来禀报。”
凌霄领命退下后,诺大的寝宫里屋之中,便只剩下傅玄道。
他忽然温暖一笑,手探进衣服里,冲着空气,温柔道了一句,“母妃,孩儿回来了,您交代的事,孩儿都会一一办好。”
“终有一日,当年害过您的人,都会一一死在我的剑下。”
他说着,那双粗糙的大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本子,那本子封面上,写着几个娟秀小字——《雪梅日志》
谭月筝用过早膳,坐上轿子,这一队人马,便就奔了凭栏宫。
到了宫门外,谭月筝便就瞧见袁素琴平日间坐得轿子正规规矩矩地放在凭栏宫的宫门外,一时间谭月筝心中五味陈杂。
稍整思绪,谭月筝在茯苓的搀扶下下了轿子。
“谭昭仪到!”宫门处的小太监高声通报,谭月筝抬起玉足,莲步轻走,也不着急,那般姿态,胜似闲庭信步。
这通报声,自然是比她的步子快了太多,她方才走到大殿,江流苏就迎了出来,巧笑嫣然,眉眼可人。
谭月筝抬眼望去,见她一袭浅紫的玉绫罩纱,抹胸上绣着大红的娇艳牡丹,而一头秀散落披在肩膀,额头上仅戴几星乳白珍珠璎珞,映衬出云丝乌碧亮泽,斜斜一枝翡翠簪子垂着细细一缕银流苏。
这般姿容,倒也真与那江贵妃有一拼。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般可人的女子笑脸相迎,谭月筝心中纵然有千般不愿,都难以表现出来。
“姐姐来了?”江流苏笑眼盈盈,“听说姐姐成了这嘉仪第一个女官,恭贺姐姐啊。”
谭月筝柔柔一笑,“不过是皇上隆恩而已。”
“谭昭仪可是谦虚了。这圣上的隆恩,也不是谁都可以消受的。”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谭月筝望去,看到的便是那无比熟悉而今却是陌生的容颜。
“多日不见,不知袁昭媛睡得可好?”谭月筝言辞间自然是有些怒气,毕竟种种证据都是指向袁家,今日她甫一进来,袁素琴冷嘲热讽的,更是让她对此坚信不疑。
“姐姐睡得还行,倒是妹妹你,要好生休息享乐,不然啊,将来遇上什么事,都会后悔之前没有舒服够呢。”
谭月筝眉眼一冷,袁素琴这些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这分明就是诅咒她必有一劫。
江流苏虽然心中开心,但是脸上却是一脸惋惜,“大家都是姐妹,有什么不可以坐下好好谈?何必像是仇人见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