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养心殿。
李松水轻手轻脚推开那朱红色的木门,放眼看去,傅亦君正坐在桌子后,静静地看着他,亦或是看着门口。
“皇上。”李松水笑笑。
傅亦君挥挥手,示意他关上门,待门关上了,傅亦君方才开口,“委屈你了。”
李松水甩甩拂尘,“不委屈,只要能为皇上排忧解难,别说皇上骂我两句,便是砍了老奴,老奴都无怨言啊。”
傅亦君闻言也是一笑,将目光又是看向门口。
那目光像是穿透木门,看向远方,“想必如今,袁家已经得到消息了吧?”
李松水会意一笑,“是啊,怕是袁宿龙如今在,早就着急了,想必他也知道,适可而止啊。”
傅亦君看了一眼李松水,“只是这户部尚书一职空缺,我们将谁填上去合适?”
“皇上心中已有人选,何必再问老奴?”李松水挪着步子,为傅亦君取了一壶茶,细细倒在茶杯里。
“你觉得,这个人选如何?”
李松水手中动作一滞,想了想,方才点点头,“老奴觉得可以。”
“你可知我的用意?”傅亦君笑笑,似是有意考验一下李松水。
李松水将那茶杯恭恭敬敬递给傅亦君,“皇上这是准备,再造一大势力啊。”
傅亦君品了一口茶,眉毛挑起,“何以见得?”
“老奴若是猜得不错,皇上心中人选便是那户部的京都织造江羽鲲,此人极有才华,胸怀韬略,而且为官清明,正是即位户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傅亦君点点头,李松水果然深明他心。
“而且这个江羽鲲有个妹妹,便是皇上贵妃江贵妃,这个江贵妃虽然身在贵妃位,但是为人贪小财,爱小利。”
“但正是这种人,方才极好控制,方才不必担心,这江家的势力展庞大,成为另一个袁家左家。”
傅亦君哈哈一笑,“知朕者,莫若松水啊。”
李松水谦逊地摇摇头,“皇上雄才大略,岂是我等小人所能企及的。”
“朕还有一事,想听听你的看法。”傅亦君饮了口茶水,道了一句。
“您说。”
“谭老太君开口,让朕赏她谭家一官半职。”
李松水像是早就料到,释然一笑,“这再过平常不过了,想必是谭老太君这些日子担惊受怕惯了,心中有些不安,定然是想有人在朝中为官,帮衬着一些。”
“可是,她让朕封赏的,居然是谭月筝。”
“谁?”李松水怀疑自己听错了,“谭昭仪?谭昭仪可是女子,我嘉仪还不曾有过女子为官的先例啊。”
“朕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你知道,她说什么?”
李松水呵呵一笑,“难不成谭老太君还敢威胁皇上?”
“她就是威胁朕啊。”傅亦君有些哭笑,“而且有理有据,便是朕都只能落荒而逃。”
“哦?”李松水笑笑,“老太君还有这等手段?”
“她扇了自己亲儿子一个巴掌,你猜为何?”
李松水面露异色,“老太君这是做什么?老奴不曾看见,还真是有些失望呢。”
“老太君骂他的儿子无能,不能谋求一官半职,护卫谭家平安。”
李松水没有插话,傅亦君继续说道,“她还骂朕的谭贵妃,骂谭贵妃将谭家推上巅峰,又让谭家跌下神坛,受人凌辱。”
李松水面色一变,随即有些生气,“老太君这哪里是骂别人,分明是在骂皇上啊!”
“正是。老太君甚至直接指着鼻子骂我。”傅亦君苦苦一笑,“朕活了这么久,还真是第一次被人骂昏君。”
“好大的胆子!”饶是李松水都面色一变,怒气上涌,“便是皇上再如何,也论不上她谭老太君去指指点点!”
傅亦君却是摆摆手,“老太君吃准了朕的心思。”
李松水闻言身子都是一松,没头没脑地忽然说了一句,“皇上,这么久,您都不能原谅自己吗?”
傅亦君却是难得地正色看着他,“不能,十五年前朕不恨自己,我觉得自己是对的,但是十五年后的如今,朕却是恨透了自己,寝食难安啊。”
李松水只能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傅亦君最后轻轻道了一句,“这是,朕欠他们谭家的。”
而此刻的栖凤宫中,气氛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