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戮。
幽戮一步步走进洞内,目光扫过四周尸骨搭建的一切,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抹淡淡的不屑。他的皮肤同样是黑灰、黑褐为主,只是线条更紧绷,眼神更锐利,眼窝里的鬼火比普通暗灵族更亮,也更冷。他走到尸骨床前几步外停下,站姿笔直,没有半分跪伏、低头的意思,语气平淡,甚至有些随意:
“你找我。”
墨殇这才缓缓睁开眼,眼窝中青蓝鬼火微微一沉,盯着幽戮。
“见到我,就这个态度?”
幽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不然呢?要我跪下来给你磕头,还是喊你一声君主大人?”
“我是暗灵族的领。”墨殇声音压得更低,周身怨气微微一凝,“你是族中二号人物,于情于理,都该叫我一声大哥。”
“大哥?”幽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笑一声,笑声冷而干,“谁封你为大哥了?谁承认你是我们暗灵族天生的领?”
他往前微微踏出一步,眼神毫不避让地和墨殇对视:
“我们暗灵族,本就是怨念、恶念、邪灵聚在一起才成形的。一开始大家都是一缕缕游魂,互相吞噬,互相壮大,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是天生就该管着谁。后来你实力先一步涨起来,抢了更多怨念结晶,占了更大的洞穴,就自封为君主,自封为领——你问过谁了?你征得谁同意了?”
墨殇手指微微一紧,手中黑色晶石微微亮:
“弱肉强食,本就是我们的规矩。我实力最强,我就该站在最上面,这有什么问题?”
“规矩?”幽戮冷笑,“你强,你定的就是规矩?那哪天我比你强了,我是不是也可以自封君主,让你跪在我面前?”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就是因为你一直这么想。”墨殇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从一开始,你就不服我。”
“是,我就是不服。”幽戮坦然承认,半点不掩饰,“我凭什么服你?当年在怨念深渊里一起成形,一起吞噬魂影,一起从一丝微弱的灵体,一点点壮大。那时候我们不分你我,一起找晶石,一起抢尸骨,一起对付深海里的其他邪物。可后来你越来越贪,看到好的怨念结晶,你要独占;看到强大的亡魂,你要独吞;连墓室里最浓郁的那一片怨念区域,你都划成你自己的专属之地,不准任何人靠近。”
幽戮的声音一点点提高,带着压抑多年的不满:
“我一直以为,我们暗灵族就算要有人领头,也该是一起商量,一起决定大事。可你呢?你直接把自己放在所有人头上,把族人当成你的手下、你的棋子、甚至你的食物。谁不听话,你就杀;谁敢质疑你,你就扔去岩浆里;谁稍微有点实力,让你觉得威胁到你了,你就暗中打压,暗中削弱。”
墨殇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幽戮,周身怨气翻涌:
“我那是为了整个族群!如果不立规矩,不压服众人,大家各自为战,互相厮杀,暗灵族早就散了,早就被深海里的亡灵、被海面上的人类、鲛人彻底灭了!我是在带领族群壮大,不是在争权夺利!”
“带领族群?”幽戮像是被激怒了,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少用这种话来糊弄我,也少用来糊弄你自己。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所谓的带领族群,本质就是为了你自己的权力。你怕有人过你,怕有人不服你,怕有一天你不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君主。所以你猜忌,你打压,你暴怒,你杀人——你这不是领袖,你这是暴君!”
“我暴君?”墨殇气得胸口微微起伏,伸手一指洞口方向,“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巡逻队互相冲突,争抢晶石,故意误导路线,接二连三有人刺杀我,明明刺杀者都被斩杀了,洞穴里还是不安稳。我在维持秩序,我在找出内奸,我在保住我们暗灵族的根基,你倒好,站在这里说我是暴君?”
“外面乱,难道不就是你一手造成的?”幽戮毫不示弱,“你平时对族人苛刻至极,完不成任务就不给吃的,一点小事就打骂、斩杀,人人心里都怕你,人人心里都有怨气。现在出了乱子,你不想想问题出在哪,只会杀人,只会震怒,只会把所有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你觉得这样下去,暗灵族能安稳?”
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凝固。
海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怨念结晶的微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一张狰狞暴怒,一张冷傲不屑。
他们之间的矛盾,根本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件两件事。
是从暗灵族还很弱小的时候,就埋下的根。
当年,墨殇性格更狠,更霸道,吞噬起来更不留情,实力提升得最快。幽戮则更稳,更隐忍,也更得一部分族人的认可,他不喜欢争抢,却也绝不接受被人压在头上。从一开始,墨殇想的是“统一、掌控、霸权”,幽戮想的是“平等、共存、自由”。
理念从根上就不一样。
后来族群慢慢壮大,墨殇强行自封君主,把幽戮放在二号位置,看似是器重,实则是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盯着。幽戮忍了,不是怕,是觉得暗灵族刚成形,不能内斗,不能自相残杀,否则只会便宜外人。
可这么多年下来,墨殇越来越专断,越来越残暴,幽戮的不满也越积越深。
“我再说一遍,”墨殇咬牙,一字一顿,“我是领,你是二把手,你必须听我的。”
“我凭什么必须听你的?”幽戮冷笑,“就凭你拳头比我硬一点?那你现在就动手,把我杀了,扔去岩浆里,像杀其他不听话的人一样。你敢吗?”
墨殇盯着他,爪子微微握紧,却终究没有扑上去。
他不敢。
幽戮在族内威望不低,实力也只比他稍弱一点,真打起来,两败俱伤,暗灵族必然大乱,到时候外敌趁机杀进来,整个族群都要完蛋。
幽戮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敢这么硬气。
“你不杀我,就别跟我摆君主的架子。”幽戮语气放缓了一点,却依旧强硬,“我留在这,帮你稳住族群,帮你查那些刺杀、那些内乱,不是因为我怕你,也不是因为我认你这个领,是因为我不想看着我们暗灵族这么多年的心血,毁在你的暴怒和猜忌里。”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