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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后晋纪六（第1页）

起旃蒙大荒落（乙巳年，即945年）八月，尽柔兆敦牂（丙午年，即946年），共一年多。齐王下开运二年（乙巳年、945年）

1八月，甲子朔日，生日食。

2丙寅日，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和凝被罢免宰相，任本官；加授枢密使、户部尚书冯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事无大小，都委托给他。

出帝自从阳城大捷后，认为天下无忧，更加骄奢。（胡三省注胜利不可依赖是很明显的。商纣百战百胜最终亡国，夫差屡战屡胜最终亡国。桑田大捷是灭虢的预兆；方城之胜是破庸的基础。项梁死于定陶而秦朝灭亡，宇文化及在黎阳战败而李密失败，都是依赖胜利的灾祸。阳城之战是危中取胜。契丹受挫北归，怨恨更深，谋划更周密，晋主却安然认为无忧，石氏宗庙难怪会断绝祭祀。）各地进贡的珍奇物品，都归入内府；大量制作器物玩赏，扩建宫室，装饰后宫，近代没有比得上的；建造织锦楼来织地毯，用几百织工，一年才完成；又毫无节制地赏赐伶人。桑维翰劝谏说“从前陛下亲自抵御胡寇，（指元年澶州之战，见上卷。）战士重伤的，赏赐不过几匹帛。现在伶人一两句笑话合心意，往往赏赐几匹帛、万钱、锦袍、银带，那些战士看到，能不怨恨说‘我们冒刀枪，断筋折骨，竟不如一两句笑话的功劳！’这样，士兵就会涣散，陛下靠谁保卫国家呢！”出帝不听。

冯玉常常善于迎合出帝的心意，因此更受宠信。曾生病在家，出帝对宰相说“自刺史以上的官职，等冯玉出院才能任命。”对他的信任到这种地步。（胡三省注窦广德有贤德，汉文帝因他是皇后的弟弟，怕天下议论偏私，不敢任他为相。冯玉是什么人，晋出帝在朝廷公开表示亲近信任！临乱的君主，各认为自己的臣子贤能，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冯玉趁机弄权，各地贿赂，都集中到他家。因此朝政更加败坏。（胡三省注史言晋亡国的形势已经形成。）

3唐兵包围建州已久，（这年二月，唐兵攻打建州事见上卷。）建州人离心。有人对董思安说“应早选去处。”董思安说“我世代侍奉王氏，危难时背叛，天下谁会容我！”众人被他的话感动，没有反叛的。

丁亥日，唐先锋桥道使上元（今江苏南京江宁区，唐肃宗上元年间改名，属江宁府。）人王建封率先登城，于是攻克建州，闽主王延政投降。（闽从唐末王潮得福建，传王审知、王延翰、王鏻、王昶、王曦，到王延政灭亡。）王忠顺战死，董思安整顿部众投奔泉州。（胡三省注史言泉州二将侍奉闽主有始有终。）

起初，唐兵到来时，建州人苦于王氏之乱和杨思恭的重税，（杨思恭重税见二百八十三卷天福八年（943年）。）争相伐木开路迎接。等到攻克建州，放纵士兵大肆抢掠，烧毁宫室房屋；当晚，寒雨，冻死者遍地，建州人失望。唐主因他们有功，都不追究。

4南汉主杀韶王刘弘雅。（刘弘雅是南汉主的弟弟。）

5九月，许文稹以汀州，王继勋以泉州，王继成以漳州，都向唐投降。（胡三省注荀子说“兼并容易，巩固难。”唐能取闽，不能最终占有闽。为闽叛唐埋下伏笔。）唐在建州设置永安军。

6丙申日，以西京留守兼侍中景延广充北面行营副招讨使。

7殿中监王钦祚暂代恒州事务。恰逢缺乏军粮，下诏王钦祚搜刮百姓粮食。杜威在恒州有十多万斛粟，王钦祚登记上报。杜威大怒，上表称“我有何罪，王钦祚抄没我的粟！”朝廷为此召王钦祚回朝，（胡三省注杜威恒州的粟，难道不是之前上表献上的数量吗！即使是在表献之外，也是剥削军民积累的。登记上报，有什么错！朝廷的法律，不能对权贵近亲执行，只能虐待贫下供应调度，国家不是国家了。）还厚赏杜威安抚。

8戊申日，在曹州（今山东菏泽）设置威信军。

9派遣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李守贞戍守澶州。

1o乙卯日，派遣彰德节度使张彦泽戍守恒州。

11南汉主杀刘思潮、林少强、林少良、何昌延。（天福八年（943年），南汉主使刘思潮等四人杀兄长刘弘度自立，事见二百八十三卷；现在又杀四人消除威胁，）以左仆射王翷曾与高祖谋划立刘弘昌，（事见二百八十三卷天福七年（942年）。）出为英州（今广东英德，南汉刘?分浈阳县置。《九域志》记载广州北到英州四百二十里。）刺史，未到任，赐死。朝廷内外都害怕不能自保。

12冬，十月，癸巳日，在陈州（今河南淮阳）设置镇安军。

13唐元敬宋太后去世。

14王延政到金陵，唐主任命为羽林大将军。斩杨思恭向建州人谢罪。（因杨思恭重税。）以百胜节度使王崇文为永安节度使。王崇文治理宽大简约，建州人得以安定。（胡三省注安抚战乱后的百姓，政策应当如此。自从盖公把这种方法传授给曹参，曹参用它治理齐，又用它治理汉，后人知道这种方法的很少了。）

15起初，高丽王王建用兵吞并邻国，颇为强大，（事见二百八十一卷高祖天福元年（936年）。）通过胡僧袜啰对高祖说“渤海是我的姻亲，国王被契丹俘虏，请与朝廷共击夺取。”高祖不回复。等到出帝与契丹为敌，袜啰又说。出帝想让高丽骚扰契丹东边分散兵力；恰逢王建去世，儿子王武自称权知国事，上表报丧，十一月，戊戌日，以王武为大义军使、高丽王，派遣通事舍人郭仁遇出使，晓谕让他攻击契丹。（怕契丹知道，不在诏命中写明，只用诏旨晓谕。）郭仁遇到高丽，见兵力极弱，从前袜啰的话，只是王建夸大，其实不敢与契丹为敌。（宋白说晋天福中，有西域僧袜啰来朝，擅长火卜。不久向高祖辞行，请求游高丽，王建很礼遇。当时契丹吞并渤海之地多年，王建趁机从容对袜啰说“渤海本是我亲戚之国，国王被契丹俘虏，我想为朝廷攻夺，且想报旧怨。大师返回，对天子说，当定期两面夹击。”袜啰返回，详细上奏，高祖不回复。出帝与契丹交战，袜啰又上奏。出帝派郭仁遇带飞诏晓谕王建，深入其地牵制。恰逢王建已去世，王武知国事，与父亲的大臣不和，自相残杀。内难稍平，兵威未振，且夷人怯懦，袜啰的话都是王建夸大。）郭仁遇返回，王武又以其他理由推辞。

16乙卯日，吴越王钱弘佐杀内都监使杜昭达，己未日，杀内牙上统军使明州刺史阚璠。

杜昭达是杜建徽的孙子，（杜建徽辅佐吴越王钱镠有功。）与阚璠都贪财。钱塘富人程昭悦用财物结交二人，得以侍奉钱弘佐左右。程昭悦为人狡诈，王喜欢他，宠信过旧将，阚璠不满；程昭悦知道，到阚璠处磕头谢罪，阚璠责备很久，才说“我起初决心杀你；现在你已悔过，我也释怀。”程昭悦害怕，谋划除去阚璠。

阚璠专横固执，国人怨恨的多。程昭悦想把阚璠调出京城，怕他察觉，私下对右统军使胡进思说“现在想任你和阚璠各为本州刺史，使阚璠不疑，可以吗？”胡进思同意，于是以阚璠为明州刺史，胡进思为湖州刺史。（阚璠是明州人；胡进思是湖州人。）阚璠怒说“把我调出，是抛弃我。”胡进思说“老兵得大州，幸运了；不去干什么！”阚璠才接受任命。不久又以其他理由留胡进思。

内外马步都统军使钱仁俊的母亲是杜昭达的姑姑。程昭悦趁机诬陷阚璠、杜昭达谋划奉钱仁俊作乱，下狱定罪。阚璠、杜昭达被杀后，夺钱仁俊官，囚禁在东府。于是程昭悦整治阚、杜的党羽，凡权力地位与自己相当，心中忌恨的，杀贬一百多人，国人害怕得不敢正视。（胡三省注为钱弘佐杀程昭悦埋下伏笔。）胡进思稳重少言，程昭悦以为愚笨，所以独留。（胡三省注胡进思独留，因此引钱氏废立之祸。）

程昭悦收捕钱仁俊的旧吏慎温其，（慎是姓，古有慎到。温其是名。）让他证明钱仁俊的罪，严刑拷打。慎温其坚决不屈；钱弘佐赞赏，任为国官。（国官是吴越国官。）慎温其是衢州人。

17十二月，乙丑日，加授吴越王钱弘佐为东南面兵马都元帅。

18辛未日，以前中书舍人广晋（今河北大名，唐改魏州为兴唐府，高祖改广晋府。）人殷鹏为给事中、枢密直学士。殷鹏是冯玉的党羽；朝廷每次有任免，冯玉都与殷鹏商议。因此请托贿赂，充满家门。

19起初，出帝病未愈，（去年冬出帝生病，见上卷。）恰逢元旦，（指今年正月初一。）枢密使、中书令桑维翰派女仆入宫问候太后，顺便问“皇弟石睿近来读书吗？”（石睿即石重睿；避出帝名，去掉“重”字。）出帝听说，告诉冯玉，冯玉趁机诬陷桑维翰有废立之心；出帝怀疑。（胡三省注出帝本就忌恨石重睿，因桑维翰女仆的询问，已怀疑桑维翰；冯玉又诬陷，怀疑更深。）

李守贞向来厌恶桑维翰，冯玉、李彦韬与李守贞合谋排挤；因中书令行开封尹赵莹温和易控，共荐代替桑维翰。丁亥日，罢桑维翰政事，任开封尹；以赵莹为中书令，李崧为枢密使、守侍中。桑维翰于是称脚病，很少再朝见，断绝宾客。（也是避嫌疑。）

有人对冯玉说“桑公是元老，现在已解除枢密职务，即使不留相位，也应任大藩，为何让他任开封尹，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冯玉说“怕他反叛。”那人说“儒生怎能反叛！”冯玉说“即使自己不反，怕他教人反叛。”（指桑维翰赞成晋高祖晋阳起兵的谋划。）

2o楚湘阴（今湖南湘阴，刘昫说湘阴是汉罗县，宋置湘阴县，唐属岳州。宋淳化四年属潭州。《九域志》记载在潭州东北一百一十五里。）处士戴偃，写诗多讥讽，楚王马希范囚禁；天策副都军使丁思瑾上书直言劝谏，马希范削其官爵。

21唐齐王李景达的属官谢仲宣对李景达说“宋齐丘是先帝的布衣之交，现在弃之荒野，不能满足众心。”李景达为他对唐主说“宋齐丘有声望，不用可以，何必抛弃得名声！”唐主于是让李景达从青阳（今安徽青阳）召回。（宋齐丘隐居青阳见二百八十三卷天福八年（943年）。）

三年（丙午年、946年）

1春，正月，任宋齐丘为太傅兼中书令，只奉朝请，不参与政事。以昭武节度使李建勋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与中书侍郎冯延己都为同平章事。李建勋熟悉吏事，但懦弱少决断；冯延己擅长文辞，但狡诈，喜欢说大话，多结党。（胡三省注只有世代为官的才熟悉吏事，懦弱少决断，也是因熟悉太久而巧于回避；像冯延己的行为是少年书生的常态，说大话少成事，结党谋私。这两种人都不能为相。）水部郎中高越上书指出冯延己兄弟的过错，唐主怒，贬高越为蕲州司士。

起初，唐主在禁中设宣政院，以翰林学士、给事中常梦锡统领，专掌机密，与中书侍郎严续都忠直无私。唐主对常梦锡说“大臣中只有严续中立，但无才，怕不能对抗其党羽，你应辅助。”不久，常梦锡罢宣政院，严续也出为池州观察使。常梦锡于是称病纵酒，不再参与朝廷事。（胡三省注史言正邪混杂，正终被邪胜。）严续是严可求的儿子。（严可求是徐温的谋主。）

2二月，壬戌朔日，生日食。

3晋昌节度使兼侍中赵在礼，历任十镇，（胡三省注赵在礼从邺都起家，徙义成未赴，后历横海、泰宁、匡国、天平、忠武、武宁、归德、晋昌，共十镇。）所到之处贪婪残暴，家产是各镇将帅中最多的。出帝贪图他的财富，三月，庚申日，为皇子镇宁节度使石延煦娶他的女儿。赵在礼自己花费十万缗，官府的费用更多几倍。石延煦及弟石延宝都是高祖的孙子，出帝收养为子。

4唐泉州刺史王继勋送信与威武节度使李弘义修好。李弘义因泉州原属威武军，恨他抗礼，（胡三省注王继勋与李弘义同侍南唐，李弘义虽建节，但同级侍奉君主，本不应行上下级礼。李弘义以此起兵端。）夏，四月，派弟李弘通率兵一万讨伐。